最先来的是住在巷尾的张阿婆,她拄着拐杖挪到桌前时,穿青布短褂的伙计立刻迎上来,盛了满满一碗炖得酥烂的肉,又往碗里卧了个金黄的荷包蛋,笑着说:“阿婆慢用,不够再添。”
日头渐高,长街上已坐得满满当当。
男人们围坐在桌边,捧着粗瓷碗喝着醇厚的米酒,夹一筷子酱色浓郁的卤肉,谈论着秦邸主人的手笔;
妇人则细心地给孩子剥着油亮亮的酱鸡腿,偶尔抬头望向秦邸朱漆大门,好奇那黑纱围帽后的人究竟是何方显贵。
最热闹的是巷口那桌,几个挑夫放下扁担便凑了过来,刚咬一口外酥里嫩的炸春卷,就见昨日打翻糖人担的仆从提着食盒走来,给每人递了个裹着油纸的糖糕,笑道:“这糖糕是京里传来的方子,甜而不腻,各位尝尝。”
正午时分,秦邸的侧门开了道缝。
身着素衣的侍女端着食盘走出,将一碟碟瓜果分给席间的老人和孩子。
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欢呼——原来是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怯生生站在街口,伙计见了,立刻端着碗筷迎上去,将他们引到空桌前,盛上热饭热菜,并无半分嫌弃。
直到暮色降临,流水席仍未停歇。
秦邸的下人已在帐篷檐下挂起了红灯笼,暖黄的光透过薄纱洒在桌面,映着满桌狼藉却热闹的景象。
有醉了的汉子拍着桌子唱着山歌,孩童捧着啃剩的骨头在灯影里追逐,连巷子里的猫都凑过来,蹭着食客的裤脚,等着落下的肉渣。
而秦邸深处,秦老爷正立在窗前,听着街上的喧嚣,指尖轻轻摩挲着羊脂玉扳指,唇边的笑意比昨日更浓了几分。
秦邸的流水席连办三日,到了最后这日,连城郊菜地里摘菜的老农、河上撑船的艄公,都揣着沾了泥土的手赶了来。
账房先生手里的木牌发得发烫,伙计们添饭的勺子就没停过,连帐篷角落都挤满了人,捧着粗瓷碗吃得鼻尖冒汗,嘴里还不停念叨:“秦老爷这心,比灶上的肉汤还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