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秦老爷踏入书房,那人方抬眼,唇角勾着抹笑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:“秦老爷初到焦城,便急着修堤,是要造福百姓么?”
秦老爷将手中锦盒轻搁在八仙桌上,快步上前躬身作揖,语气恭谨:“时公万安。在下忙于琐事,未能亲往城外迎接,还望时公海涵恕罪!”
时公缓缓收起折扇,指了指桌上的锦盒:“秦老爷,打开看看吧。”
秦老爷依言回到桌前,伸手轻掀锦盒盖,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块银制腰牌,纹路精致,唯有边缘还沾着星点未擦净的暗红,隐约泛着光。
“听闻秦老爷乔迁焦城,我特意寻来这块能自由出入皇城的银腰牌作贺礼,”时公“啪”地一声展开折扇,扇面上墨竹摇曳,他神色间满是得意,“不知秦老爷可还中意?”
秦老爷的目光落在腰牌上,指尖不自觉收紧,玉扳指深深抵进掌心,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,声音却依旧沉稳如常:“多谢时公厚赠。您送的物件,在下自然满心欢喜。”
时公闻言,脸上堆起层皮笑肉不笑的客气,抬手虚拱:“既如此,我便不叨扰了,这就告辞。”说罢,起身便要离去。
“时公,”秦老爷忙拱手相送,“德旺楼的贵宾房已备好,门外小厮会引您走侧门登马车,一路安稳。”
“秦老爷留步。”时公摇着折扇,月白长衫扫过门槛时带起阵风,桌上烛火猛地晃了晃,光影在墙上游走不定。
待书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秦老爷独自坐进椅里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。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,混着宅邸外流水席前的喧闹人声,竟酿出种说不出的荒凉来。
第二日天还未亮透,秦邸外的长街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青石板路两侧支起了二十余顶青布帐篷,每顶帐篷下都架着三口半人高的铁锅,锅底柴火噼啪作响,滚滚热气裹着肉香、骨汤香、米面香,早早便漫过了街面,勾得邻近巷子里的孩童攥着衣角,扒着帐篷帘儿探头探脑。
辰时刚过,流水席便开了席。
秦邸的账房先生带着两名学徒守在入口,手里的木牌按人头分发,不分老幼妇孺,每人都能领到一副崭新的粗瓷碗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