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爷抬手摘下斗篷,露出一张威严中透着疏冷的面孔,守在穿堂两侧的仆人将头埋得更低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管家早候在二进院的月洞门边,手里捧着烫金的拜帖名册,见秦老爷过来,忙上前半步:“老爷,城郊张、李、王三位乡绅已在正厅候着,还有……京里来的那位,半个时辰前就到了。”
秦老爷脚步未停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:“让乡绅们先在偏厅用茶,京里那位引去书房。”
管家躬身应下,刚要转身,却见秦老爷停在正厅的雕花窗棂前。窗纸上映着三位乡绅局促的身影,隐约能听见他们压低的议论声,无非是猜测这位秦邸主人的来头,又或是盘算着该送上多少贺礼才合规矩。
秦老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跨步入厅时,那抹笑意已敛得干净。正厅里的三人闻声转头,见他一身锦袍、气度沉凝,忙不迭起身行礼,连带着座椅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秦老爷抬手虚扶,目光落在为首的张乡绅身上,张乡绅袖管沾着些泥点,显然是从田埂上直接赶来的。
“诸位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秦老爷在主位上坐下,指尖叩了叩桌面,“今日请诸位来,一是让大家认认门,二是有件事要与诸位商议。”
话音刚落,厅门外便传来轻响,仆人端着三只描金茶盏进来,茶汤腾起的热气里,茶香清雅扑鼻。
仆人将茶盏轻放在三位乡绅手边的案几上,青瓷杯沿凝着细细水珠,茶汤里浮着舒展开来的茶叶,热气袅袅缠上张乡绅微颤的指尖。
张乡绅刚端起茶杯,便听秦老爷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:“城西那片涝田,我瞧着荒了有些年头了。”
那片涝田占了城西三成耕地,每年汛期一到便泡在水里,乡绅们年年向衙门请款修堤,官府却总以“国库空虚”推脱。如今,这位秦邸的主人刚入住,竟先提了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