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艮聪学着父亲的样子,弓着身子,眼睛紧紧盯着停在荷叶上的蜻蜓,可刚要伸手,小身子一晃,还是惊飞了猎物。郑艮聪小嘴一瘪,有些泄气。
郑经却蹲下身来,握着儿子的手调整姿势:“别急,你看,要顺着风的方向走,网子要轻一点……”话音刚落,一只红翅膀的蜻蜓慢悠悠停在不远处的莲叶上,郑经悄悄推着儿子的手靠近,眼看就要网住,郑艮聪却突然小声喊:“娘亲快看!是它!”
蜻蜓受惊飞走,郑经却没责怪,反而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:“你呀,刚说你要沉得住气。”
颜如意在一旁笑得温柔:“好了,别逗孩子了,过来歇歇,我剥了莲子给你们吃。”
颜宅的修整,从春分忙到夏至,整整四个月的时光,都耗在了这方庭院的砖瓦草木间。
新主没让工匠大刀阔斧地改造,只叮嘱“修旧如旧”。
朱漆大门掉了漆的地方,按原有的朱砂色重新上色涂刷,连木纹里的旧痕都特意保留;回廊上褪色的彩绘,工匠们对照着残存的图样,用矿物颜料一点点补全,连仕女裙裾上的云纹都与旧时分毫不差。
倒是有两处添了新意:原颜家堆放杂物的厢房,被改成了通透的书房,拆了半面墙换成花窗,窗外正好对着那株老梅,坐在书房里,抬眼便能见枝叶扶疏;
正厅前的石阶缝里,原先生满青苔,遵新主的意思,特意留了几簇,只将松动的石板重新嵌牢。又在阶侧丈余外处种了一排细竹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,倒比旧时多了几分清雅。
待夏至那日撤去脚手架,站在院中望去,青瓦覆着新苔,木门泛着温润的光,连檐角的铜铃都换了新绳,风过时清脆的声响,竟与颜家老仆口中“颜家鼎盛时的铃声”渐渐重合。
这宅院终究没丢了旧时模样,只是褪去了富贵的张扬,多了烟火气的鲜活,像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树,又抽出了新的枝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