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,她手腕一抖,铜钱叮当作响,落在白布之上。
铜钱翻滚停稳,形成一个特殊的排列。白栖萤凑近细看,小脸上神色变幻,时而蹙眉,时而恍然。
“卦象怎么说?”曹蒹葭轻声问。
白栖萤抬起头,眼中带着了然和一丝厌恶:“山野淫祀,借壳行凶。香火为媒,色欲是根。”
她指着卦象解释:“‘山野淫祀’,指这妖物根基是荒庙野祠,非正道香火,走了邪路。‘借壳行凶’,明确点出它现在并非完全以本体行动,而是找到了一个‘躯壳’依附,这个壳,很可能就是活人!‘香火为媒’,说明它依然依赖甚至利用那破庙残存的香火灵力,这是它力量的来源之一,也是它与那地方绑定很深的证明。‘色欲是根’……这就更明白了,这东西的本性和害人的动机,就是最原始污秽的色欲!秀芹嫂子和其他受害女子的遭遇,就是它欲望的体现。”
四条卦辞,条条指向明确。
陈岁安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:曹青山关于“佛狸庙”和“狸子精”古老传闻的回忆;王铁柱发现的、指向老庙方向的人兽混杂足迹、新鲜狸毛和香灰跪拜痕;白栖萤卦象揭示的“淫祀、借壳、香火、色欲”;再加上秀芹体内那香火与腥臊混合的妖炁,以及她呓语中的“破庙”、“红眼睛”、“毛茸茸的手”、“唱戏声”……
还有,那个突然变得“阔绰”、眼神淫邪、自称得“山神爷”眷顾的二癞子。
一切碎片,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。
“目标锁定了。”陈岁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,带着冰冷的笃定,“荒废的‘佛狸庙’里,当年被镇压未死的大狸子,不知何故得了喘息,甚至炼化残存香火,重新成了气候。它本性淫邪,好色害人。而现在,它找到了一个‘替身’、一个‘壳’——很可能就是二癞子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这妖物狡猾。白日里,或者平时,它可能就附在二癞子身上,借他的人形混在屯子里,打探消息,物色目标,甚至用那套‘山神爷眷顾’的鬼话迷惑人、给自己弄些供奉。到了夜里,或者时机合适,它就可能离体作恶,或者直接操控被附身的二癞子去掳掠侵害女子!秀芹,还有附近屯子那些受害的女人,恐怕都是着了它的道!”
“王八蛋!”王铁柱一拳砸在炕沿上,双目喷火。曹蒹葭也气得脸色发白,紧紧攥住了拳头。
曹青山默默抽着烟袋,独眼中寒光凛冽:“既然是这脏东西作祟,还害了人,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山里规矩,祸害人的东西,留不得。”
白栖萤收起铜钱,脆声道:“得除了它!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姐妹要遭殃!”
陈岁安点了点头,眼神沉静,但体内那幅“心狐伴月图”却隐隐发热,金红色的心火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
“除妖,势在必行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怎么除,需要好好合计。这东西有年头,有香火傍身,还会附身,狡诈凶残。咱们不能贸然硬闯,得有个周全的法子。”
众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他身上。窗外,春夜的山风格外凛冽,仿佛也带来了远方老林深处,那座荒废淫祠中,那双贪婪猩红的眼睛的窥视。
猎人与妖物的对决,已然箭在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