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听动静的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、燃速极慢的线香,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,然后将线香稳稳地插在浸透了火油的账册堆旁。
线香顶端一点红光,在黑暗中幽幽闪烁,缓慢而坚定地向下燃烧。
计算好线香燃尽的时间,两人如鬼魅般退到偏厦最里侧的窗边——那扇窗的插销早已被提前弄松。
轻轻推开一条缝,先后闪身出去,融入金满堂后巷更深沉的黑暗里,消失不见。
丑时三刻,所有小厮检查完毕,前院通往后面角门的大闩落下。
二十余名劳累了一天的赌馆帮佣、小厮,陆续回到后院那排低矮的通铺房中,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无人注意到,偏厦里那一点微弱的红光,正悄然逼近火油浸透的纸张与木头。
寅时初,线香燃尽。
炽热的香灰落在浸满火油的账册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不算剧烈的爆燃声首先在偏厦内响起,火舌猛地窜起,瞬间吞噬了干燥的木质结构和那些极易燃烧的账册纸张。
火油助长了火势,火焰迅速冲破偏厦单薄的门窗,向外蔓延。
偏厦紧邻着后院通铺房的山墙,且与赌馆主建筑有木制回廊相连。
夜风一吹,火借风势,先是舔舐上了通铺房的茅草屋顶和木质外墙,紧接着沿着回廊,疯狂扑向赌馆主建筑。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最先被浓烟呛醒的是睡在通铺房门口的一个老伙计,他惊恐地嘶喊起来,试图叫醒同伴。
然而,火势蔓延得太快了。
火油燃烧产生大量黑烟,迅速灌入低矮的通铺房。
许多人尚在梦中便被浓烟窒息,惊醒的人惊慌失措,哭喊着冲向门口,却发现门口已被坍塌着火的木梁部分堵住。
惊恐的推搡、踩踏在狭小的空间内发生。
通铺房转眼成了人间炼狱。
熊熊烈焰吞噬了房屋,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,但很快便被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房屋倒塌的轰鸣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