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过了三日,管家周炬奉金凤凰之命来查仓房,刚进院门便愣了神。
往日堆在墙角的麻包被码得方方正正,每一袋上都贴着阮文昌手书的“黄豆”“糙米”标签,连封口的麻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布匹院中,各色绸缎按深浅色阶排开,最易受潮的云锦被阮文昌移到了通风最好的上首位置,底下还垫了两层晒干的樟木片。
阮文昌正蹲在杂物院的角落,手里拿着小刨子,将几块歪扭的木板削成规整的楔子,见了周炬,忙起身作揖:“周管家来了。前几日见这粮囤的木架有些松动,想着自己略通些木工活,便顺手修整一番,免得日后出岔子。”
周炬绕着仓房转了一圈,看着那本新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,连哪日哪时领了半匹青布给后厨做抹布都记得分明,不由连连点头称赞:“阮管事倒是个心细的。”
阮文昌却谦和:“都是分内之事。大奶奶信得过在下,在下自当尽心。”
一日夜里,突然下起急雨,阮文昌正对着账簿核对新到的棉花,忽听得院外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。心头一紧,抓起油纸伞便往外跑,只见杂物院外的老槐树下,那口盛雨水的大缸被狂风刮倒,缸沿正撞在隔壁粮囤的木柱上。
雨幕中,阮文昌顾不得衣衫淋透,先用伞护住粮囤的缝隙,再转身冒雨将散落的瓦片、碎石清到一旁,又寻来几块厚重的木板顶住摇晃的木柱。
待雨势渐小,大奶奶派来的小厮正好赶到。见阮文昌浑身湿透,却仍在仔细检查木柱是否稳固,忙递上干帕子:“阮管事,大奶奶听说下雨,叫小的来看看仓房是否安好。”
阮文昌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笑着指了指稳固的粮囤柱:“多亏发现得早,没什么大碍。只是这缸倒了,明日得找匠人来修补一下地面,免得日后积水渗进仓房。”
小厮回去将粮囤的事和阮文昌话原原本本告知大奶奶,金凤凰摩挲着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往后的日子里,阮文昌更是将“尽心”二字刻进了骨子里。每日天不亮便到仓房清点,入夜了还在灯下核对当日的出入账目;
庄里丫鬟来领丝线,阮文昌会多备上两缕同色的,说是“免得姑娘来回跑趟”;
佃户送来新谷,阮文昌亲自过秤,还会捧出一把谷子放在手心,借着光挑出几粒瘪谷,笑着对佃户说:“下次挑些饱满的来,山庄里人吃着也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