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坊二楼轰然倒塌,燃烧的房梁砸向码头。陈玄墨拽着胖子滚进浅滩,咸腥的江水混着桐油灌进鼻腔。抬头望去,族老正站在火海中举起第七盏灯,灯座赫然是半块青铜罗盘。
那是三姑婆棺材上的纹样!胖子突然咳嗽着指向灯座。陈玄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——灯盘上残缺的云雷纹,正与他胎记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。
火舌突然舔舐到码头货堆,成箱的陈皮在爆炸中漫天飞溅。陈玄墨踩着漂浮的木板跃上栈桥,燃烧的麻袋擦着耳畔坠入江水。胖子在底下大喊:左边!祖宗画像!
祠堂抢救出的那幅泛黄画卷正卡在栈桥缝隙里,火苗已经吞没了画轴。陈玄墨抄起鱼叉挑飞燃烧的卷轴,裹着江水在甲板上一滚。焦脆的绢帛层层剥落,夹层里掉出半张泛黄地契。
小主,
白虎山矿洞...大日本帝国株式会社...陈玄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地契签署人的花押印章上,林凤岐三个字让他如坠冰窟——这正是林九叔藏在烟斗里的本名!
栈桥突然剧烈震颤。族老踏着火浪走来,七盏兽首灯在身后悬成北斗。燃烧的灯油滴在江面,竟凝成澳门赌场的轮盘图案。胖子抡起铁锚砸过去:吃你胖爷一记流星锤!
陈玄墨趁机展开地契背面,血渍正沿着矿洞地图蔓延。当他的血珠滴在株式会社字样上时,整张地契突然自燃,灰烬中浮出个巨大的字。
小心头顶!林九叔的吼声混在汽笛里传来。幽灵船撞上码头,青铜灯笼的光束笼罩住陈玄墨。他借着青光看清矿洞入口的标记——竟是胖子家祠堂后的老槐树!
族老的机械臂突然暴涨,指尖弹出的铜丝缠住陈玄墨脚踝。七盏兽首灯同时爆燃,灯油化作火蛇缠上他的小腿。胖子情急之下抄起灭火器猛喷,白色粉末却在半空凝成1997.6.30的荧光数字。
面粉?胖子愣神的瞬间,灭火器罐突然爆炸。气浪掀飞燃烧的麻袋,暴露出的暗道入口让陈玄墨心头狂跳——这正是地契上标注的矿洞密道!
族老发出齿轮卡死的嘶吼,胸腔罗盘射出血色光束。陈玄墨反手将燃烧的地契灰烬撒向光柱,灰烬中的字突然实体化,化作青铜锁链缠住机械臂。
林九叔在船上甩出绳索。陈玄墨拽着胖子荡向幽灵船时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。燃烧的油坊彻底坍塌,七盏兽首灯坠入江心,在水面烧出个巨大的罗盘虚影。
甲板上的铜盆突然泛起涟漪,陈玄墨看见倒影中的自己正站在香港街头。暴雨倾盆的1997年夏夜,半块青铜罗盘从汇丰大厦楼顶坠落,砸在他脚边碎成七片。
墨哥!胖子的惨叫将他拽回现实。族老的机械头颅正卡在船舷,烧红的齿轮还在转动。陈玄墨举起那半张焦黑的地契按上去,株式会社的印章突然渗出黑血,在甲板刻出沙面岛的坐标。
幽灵船突然调转航向,二十七盏青铜灯笼同时熄灭。浓雾中传来铁链拖拽的巨响,陈玄墨的胎记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。当浓雾散开时,燃烧的油坊废墟上,小翠的虚影正指着暗道入口,指尖滴落的灯油在晨光中凝成三个血字:阴阳墟。
陈玄墨盯着掌心的蜈蚣刺青碎片。这是从族老烧焦的机械臂上扯下的皮肤,暗红色蜈蚣的第十八节腹甲上,刻着731-1997的编号。
这玩意在动!胖子用铁钳夹着碎片,蜈蚣触须突然卷住钳子。陈玄墨的胎记猛地抽搐,记忆中闪过林九叔挽起袖口的手臂——那里本该有的旧伤疤,形状竟与蜈蚣刺青分毫不差。
幽灵船突然剧烈颠簸,二十七盏青铜灯笼同时爆裂。燃烧的灯油在甲板汇成血字:沙面岛子时。胖子刚要开口,船尾传来铁链断裂的巨响,半腐的浮尸顺着锚链爬上船舷。
阴魂不散啊!胖子抡起救生圈砸向浮尸。陈玄墨趁机将蜈蚣碎片按在罗盘上,胎记与金属接触的瞬间,整艘船被青光笼罩。浮尸们突然僵直,机械地跳起诡异的傩舞。
他们在指路!陈玄墨发现尸群的手指都指向东南方。青光中浮现出澳门赌场的穹顶,霓虹灯牌下站着个穿和服的女人,她撩起衣袖露出的蜈蚣刺青正在渗血。
胖子突然惨叫,他胳膊上的旧伤疤凸起成蜈蚣形状。陈玄墨扯开他衣领,那些祠堂牌位上的生辰八字,此刻正在皮下扭动成蜈蚣节肢。老东西下蛊!胖子抄起鱼刀就要剜肉。
船身突然倾斜,林九叔的青铜灯笼从领航船掷来。灯笼撞在桅杆上炸开,半卷《撼龙经》残页飘落。陈玄墨接住的刹那,蜈蚣碎片突然飞起,将残页钉在舱门上。
丁卯年...白虎衔尸...陈玄墨念着残页上的朱砂批注,突然被胖子的血溅了满脸——他胳膊上的蜈蚣纹竟咬破皮肤钻了出来!沾血的蜈蚣在空中扭成北斗阵,七颗光点正对应沙面岛上的古建筑。
林九叔的幽灵船突然横撞过来,陈玄墨拽着胖子跳上绳梯。腐尸们集体转向,机械地吐出浸毒的铜钉。胖子挂在半空猛蹬腿:这帮孙子玩阴的!
绳梯突然断裂,两人跌进底舱的货堆。成箱的南洋香料炸开,呛人的烟雾中浮现出日军实验室的场景。陈玄墨看见年轻时的林九叔正将蜈蚣刺青印在婴儿背上——那婴儿的胎记与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幻觉!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散烟雾。货箱夹层里掉出的照片让他浑身发冷:1945年的实验室里,穿白大褂的林九叔手持刺青针,而手术台上捆着的正是族老!
底舱门突然被撞开,腐尸们扭曲着爬进来。胖子举起腌鱼桶猛砸,咸鱼头卡在尸群嘴里。陈玄墨趁机掀开货箱底板,暗格里藏着的青铜匣上,蜈蚣刺青正在啃食锁孔。
用这个!胖子抛来半块磁石。蜈蚣突然暴起,却被磁石吸在匣面。陈玄墨用胎记抵住锁眼,青铜匣弹开的瞬间,二十七艘幽灵船同时鸣笛——匣内竟是半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蜈蚣女尸!
女尸额头的樱花发卡突然转动,舱壁渗出黑色黏液。陈玄墨的罗盘纹身浮现出血色经络,与女尸身上的刺青脉络相连。胖子突然指着窗外尖叫:那霓虹灯...在流血!
澳门赌场的霓虹招牌正在融化,血色液体汇聚成蜈蚣形状。陈玄墨怀中的青铜罗盘突然浮空,将女尸的刺青吸入盘面。船身猛地一震,沙面岛的轮廓刺破晨雾,岛心古榕树上挂满贴着符咒的青铜灯。
下船!林九叔的吼声带着金属杂音。陈玄墨扛起昏迷的胖子跳上码头,身后幽灵船正在解体。族老的机械头颅浮出水面,眼珠里射出的红光在石板路上烧出两行血字:
七杀现,蜈蚣醒,1997断龙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