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惨叫着往下坠。
慕容嫣想都没想,拔出断刀,一刀插进小艇的充气艇身——不是要弄破,是以刀为锚,固定自己。然后她空出一只手,猛地甩出腰间缠着的软鞭。
鞭梢精准地卷住王富贵的腰。
“抓紧!”她吼。
王富贵在空中乱抓,终于抓住鞭身。慕容嫣用力往回拉,但漩涡的吸力太强,她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,刀在艇身上划出一道口子。
湘西师叔和石头同时扑过来,三人一起拽住鞭子。
小艇在漩涡边缘打转,一点点被往里拖。破浪号那边放下救生筏,但距离太远,根本来不及。
就在小艇即将被彻底卷入漩涡的瞬间——
怀里的羊皮图突然发烫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烫,隔着油布都能感觉到热量。慕容嫣一愣,下意识掏出羊皮图。
羊皮图在她手里自动展开!
图中心的那个漩涡图案,此刻竟然在发光——不是反射光,是自己发出的、淡淡的金色光芒。光芒照向真正的漩涡,照向水壁里那些旋转的阴兵。
阴兵的动作忽然一滞。
虽然只有短短一秒。
但够了。
漩涡的吸力骤然减弱。
“划!”湘西师叔反应过来,抓起船桨拼命划。石头也抓起另一支桨,两人合力,小艇终于挣脱了吸力,歪歪扭扭地朝破浪号冲去。
破浪号放下绳梯,甲板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去。
小艇不要了。
人刚上甲板,破浪号就开足马力,全速往外冲。
身后,那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收缩,最终消失在浓雾里。海面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发生过。
王富贵瘫在甲板上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被撕烂的衣角。石头蹲在他旁边,检查他有没有受伤。
慕容嫣靠着船舷喘气,断刀插在脚边,刀身的红光暗淡了许多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图——图已经恢复了原样,不再发光,那个漩涡图案静静躺在纸上,像在沉睡。
湘西师叔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:“刚才那光……”
“羊皮图自己亮的。”慕容嫣说,“它认主,还是……认地方?”
两人看向浓雾深处。
雾依然很浓,但断刀的指引重新稳定下来——刀尖指向南方,和羊皮图上漩涡的方向一致。
归墟之眼。
郑和船队副使王景弘封镇于此。
丙戌年七月初七。
慕容嫣把羊皮图小心收好,又摸了摸怀里那枚被油布包着的青铜铃铛。
铃铛冰冷。
但她总觉得,铃铛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。
像是心跳。
和刚才漩涡深处,那些水底阴兵旋转的节奏……
一模一样。
破浪号继续向南。
浓雾缓缓散开了一些,能见度恢复到五十米左右。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王富贵换了身干衣服,坐在食堂里捧着一杯热茶发呆。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坠向漩涡的画面,还有水墙里那些旋转的黑色人影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石头推给他一罐八宝粥。
王富贵接过,没打开,只是捧着罐子暖手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小声问:“石头哥,你说……墨哥会不会也在那种地方?”
石头沉默了几秒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地方太邪门了。”王富贵打了个寒战,“要是墨哥真在里边,咱们怎么救啊?”
“总会有办法。”石头说,“墨哥命硬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,但王富贵听了,还是稍微踏实了点。
驾驶室里,慕容嫣把羊皮图铺在导航台上。图上的线条很简洁,除了中心的漩涡和周围的符号,就只有一条虚线——从图边缘延伸到漩涡中心,像是航线。
虚线旁边标着几个小字:“循星斗,避暗流,月满则入。”
“月满则入……”慕容嫣喃喃重复。
湘西师叔站在她旁边,盯着图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我想起王景弘是谁了。”
慕容嫣抬头。
“明朝郑和下西洋,有个副使叫王景弘,史书里记载不多,但民间传说里,这人精通奇门遁甲,懂风水,会法术。”湘西师叔顿了顿,“传说郑和船队最后一次下西洋,在南海遇到了大麻烦,是王景弘布阵镇住了海眼,船队才得以返航。但他自己……留在了南海。”
“就是这里?”慕容嫣指着图上的漩涡。
“很可能。”湘西师叔点头,“如果这羊皮图真是他留下的,那归墟之眼……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麻烦。”
慕容嫣看向窗外。
浓雾正在慢慢变淡,远处海平线上,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灰线——像是陆地,又像是更厚的云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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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刀在台子上微微震动。
刀尖的方向,正对着那道灰线。
“我们离得不远了。”她说。
湘西师叔也看过去,眼神复杂:“做好准备吧。王景弘那种人物都要用命去封镇的地方……不会太平。”
慕容嫣没说话。
她只是握紧了断刀。
刀身冰凉。
但那股牵引感,已经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紧紧拽着她的手腕,往南方拉。
往归墟拉。
往陈玄墨在的地方拉。
食堂里,王富贵终于打开了八宝粥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甜的。
热乎乎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他冻僵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些。他一边吃,一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——那里除了铜钱袋,现在还多了样东西。
是他在沉船甲板上捡到的一小块木片。
木片是从腐朽的船舷上剥落的,巴掌大小,边缘不规则。当时随手塞进口袋,现在掏出来看,才发现木片背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。
他凑到灯下仔细辨认。
字是繁体,刻得很深,虽然被海水泡了几百年,但还能看出轮廓:
“逃不掉的。”
王富贵手一抖,木片掉在桌上。
“怎么了?”石头问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王富贵赶紧把木片捡起来,塞回口袋,“就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石头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窗外,雾又浓了起来。
破浪号像一叶孤舟,在茫茫白雾里缓缓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