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刀的红光在那里照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具不一样的尸体。
其他骸骨都是散乱地倒在地上,只有这具尸体是坐着的——背靠着舱壁,双腿伸直,头微微低垂。尸体没有完全腐烂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干尸状态:皮肤蜡黄紧贴在骨头上,头发稀疏但还在,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官服,虽然破损严重,但能看出是明代官员的常服。
更扎眼的是,尸体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。
油布保存得相对完好,在红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“这人身份不一般。”石头说。
慕容嫣慢慢走过去,在尸体前蹲下。她先看了看尸体的脸——是个中年男人,面容枯槁,眼睛紧闭,嘴角却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死人在笑。
这画面让王富贵头皮发麻。
慕容嫣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去碰那个油布包。指尖刚触到油布表面,尸体的手忽然动了!
不是诈尸,是尸体僵硬的手指松开了——像完成了某种使命,终于可以卸下重担。油布包从尸体怀里滑落,掉在甲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慕容嫣捡起油布包。
入手沉甸甸的,里面应该不止有布。她解开系着的麻绳,一层层揭开油布。
最里面是一卷羊皮。
羊皮质地很韧,经过特殊处理,泡在水里几百年居然没有烂透。慕容嫣把羊皮展开,借着断刀的红光看。
羊皮上画着一幅图。
线条粗犷,用的是炭笔之类的黑色颜料。图的正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周围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,像是星象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漩涡下方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已经模糊,但勉强能辨认:
“归墟之眼,通幽冥,镇海眼。丙戌年七月初七,郑和船队副使王景弘封镇于此。”
“郑和?”王富贵凑过来看,“这沉船是郑和船队的?”
湘西师叔盯着那行字,眉头紧皱:“王景弘……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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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嫣没说话,她的注意力被羊皮图的边缘吸引了。
图的右下角,画着一个简略的罗盘图案。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,而是歪向一边,指着漩涡中心。而在指针所指的位置,画着一柄刀的形状——刀身断裂,样式和他们手里的这柄断刀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富贵也看见了。
“地图。”慕容嫣说,“指向归墟的地图。”
她把羊皮图仔细卷好,重新用油布包上。正准备起身,目光忽然落在尸体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只手的食指紧紧蜷着,指缝里露出一点金属的光泽。
慕容嫣轻轻掰开尸体的手指。
一枚青铜铃铛掉了出来。
铃铛不大,比拳头小一圈,表面布满铜绿,但形状很完整。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羊皮图上的符号有些相似。铃舌是一截乌黑的骨头,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。
湘西师叔一见这铃铛,脸色就变了:“摄魂铃!别碰!”
但已经晚了。
王富贵好奇,伸手想去捡。
指尖刚碰到铃铛——
“叮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铃声,在死寂的船楼里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直接扎进耳朵里。王富贵浑身一颤,脑子里嗡的一声,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:滔天的巨浪、燃烧的船帆、惊恐的尖叫、还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……
他呆住了,眼神涣散,手还保持着去捡铃铛的姿势。
“富贵!”石头一把拽住他往后拉。
但王富贵像是听不见,他愣愣地看着那枚铃铛,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什么,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——像是在跳舞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湘西师叔迅速咬破指尖,凌空画了个血符,一掌拍在王富贵额头上。
“醒!”
王富贵浑身一震,眼神恢复清明,但下一秒就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石头赶紧扶住他。
“我、我刚才怎么了?”王富贵喘着粗气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你被铃声摄魂了。”湘西师叔沉声道,“这铃铛是法器,专摄生魂。普通人碰一下,魂就得被勾走一半。”
慕容嫣已经用油布把那枚铃铛小心包了起来,隔绝了声音。她看向那具尸体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人临死前紧紧抱着羊皮图和铃铛,不是偶然。他是用自己最后的力量,压制着这枚铃铛,防止它害人。
“这人是个修士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而且修为不低。”湘西师叔补充,“能压制摄魂铃几百年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四人退出船楼,回到甲板上。
雾还是那么浓,但破浪号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——就在几十米外,船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光晕。
小艇还在。
他们正准备上艇,慕容嫣怀里的断刀忽然又剧烈震动起来。
这次不是警报,是警告——刀身发烫到几乎握不住,红光疯狂闪烁。
“快走!”她喊道。
几乎同时,脚下的沉船开始震动。
不是船在震,是整片海域在震。海水像沸腾一样翻涌,小艇被浪推得左右摇晃。浓雾里传来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上来的。
“上艇!上艇!”石头把王富贵先推上小艇,自己跟着跳上去。
慕容嫣和湘西师叔也跳上艇。石头抓起船桨拼命划,小艇像片叶子一样在翻涌的海面上颠簸。
破浪号那边也发现了异常,汽笛长鸣,船灯急速闪烁,示意他们快回来。
小艇离破浪号还有二十米。
十五米。
十米——
海面突然塌陷!
不是局部,是以沉船为中心,方圆百米的海面整个往下陷,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。海水被疯狂吸进去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小艇瞬间失去控制,打着转往漩涡中心滑。
“抓紧!”石头吼。
王富贵死死抓住艇边的绳子,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了。他看见破浪号在漩涡边缘剧烈倾斜,船上的人影慌乱跑动。
更恐怖的是,漩涡深处,那些半透明的船影——那些海市蜃楼里的幽灵船——此刻全都活了过来!
它们从雾里冲出,船身依然半透明,但速度极快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朝着漩涡中心冲去。船影穿过破浪号的船体,穿过小艇,穿过一切实体,最终全部扎进漩涡深处,消失不见。
仿佛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。
小艇离漩涡边缘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见漩涡中心那个漆黑的无底洞了。海水旋转的速度快得吓人,形成一道道水墙,水墙里……似乎有东西在动。
王富贵眯着眼仔细看。
是人形的影子。
穿着古代的盔甲,手里拿着残破的兵器,随着水流疯狂旋转。它们没有脸,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,但数量极多,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漩涡水壁。
像一支被囚禁在水里的军队。
“那是……”王富贵声音发颤。
“水底阴兵。”湘西师叔脸色发白,“海战死后的军魂,怨气不散,被阵法困在水里成了守阵的东西。这漩涡……是个阵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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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一道水墙拍了过来!
小艇被整个掀起,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又重重砸回水面。王富贵没抓稳,整个人被甩了出去,直直飞向漩涡中心!
“富贵!”石头伸手去抓,只抓住一片衣角。
衣角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