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,王铁柱已经护着曹蒹葭退到墙边。他手里握着猎刀,刀刃在路灯下反着光。曹蒹葭站在他身后,手按在喉咙上,嘴唇在动——她在尝试发动灵音,但嗓子还没恢复,发不出声音。
金发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响声。他朝王铁柱走去,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面就微微下陷,像是他的体重异常沉重。
陈岁安转身就往门外冲。白栖萤紧跟其后。
两人冲下楼梯,冲出旅馆大门。院子里,旅馆老板和几个客人躲在门后,脸色煞白,不敢出声。
巷子里,王铁柱已经和金发男人交上手了。
猎刀砍在男人胳膊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砍在了石头上。刀刃只砍进去不到一厘米,就卡住了。王铁柱用力拔刀,拔不出来——伤口里涌出的沙子像有生命一样,缠住了刀刃。
金发男人另一只手挥过来,速度不快,但力道极大。王铁柱侧身躲开,那一拳砸在墙上,土坯墙“轰”地塌了一片。
“铁柱!退后!”陈岁安喊道。
他冲上去,手里没有武器,只能徒手。心火耗尽后,他的力气比普通人大不了多少,但此刻顾不上了。他一拳打在金发男人肋下——手感很奇怪,不像打在肉体上,像是打在装满沙子的麻袋上,又硬又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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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转身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陈岁安。他咧嘴笑,露出牙齿——牙齿缝里塞满了沙子。
“陈……岁……安……”他用生硬的汉语念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砂轮磨出来的一样刺耳,“门……要……你……”
他伸手来抓陈岁安的衣领。
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的时候,白栖萤动了。
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把东西——是沙子,月牙泉的引路沙。她将沙子撒向空中,同时闭上眼睛,双手结印。
沙子没有落地。它们在空气中悬浮,旋转,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那个双鱼纹的图案。
金发男人动作一滞。他看着那些沙子,琥珀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像是……在害怕。
“退!”白栖萤喝道。
漩涡突然扩散,裹住了金发男人。沙子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眼睛、鼻子、耳朵里钻。男人发出痛苦的吼叫,双手乱抓,但抓不住无形的沙子。
另外几个男人见状,冲了上来。
王铁柱拔出了第二把刀——是他从靠山屯带出来的备用猎刀。曹蒹葭终于发出了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,是一个单音节的哼鸣,像寺庙里的钟声,低沉悠长。
哼鸣声在巷子里回荡。那几个男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,像是陷入了泥沼。
陈岁安趁机冲上去,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。那人倒地时,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,真的像沙袋落地。
白栖萤维持着沙阵,额头上全是汗,鬓角的白发在夜风中狂舞。她能感觉到,这些男人体内有东西——不是活人的魂魄,是某种……沙质的能量,在侵蚀他们的身体,控制他们的行动。
“栖萤!”陈岁安喊,“能看出来他们怎么回事吗?”
白栖萤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灵视更加清晰。她看向金发男人的身体内部——
骨骼还在,肌肉还在,但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,是沙子。细密的、金色的沙粒代替了血液,在血管网络里流动。心脏还在跳,但每跳一次,泵出的不是血液,是更多的沙子。
而在心脏深处,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:一条虫子。沙质的、半透明的虫子,盘踞在心房里,随着心跳一起蠕动。虫子的头部有一对极小的、琥珀色的眼睛。
“他们……”白栖萤声音发颤,“他们体内有东西……沙虫……在吃他们的内脏……用沙子代替……”
陈岁安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他想起了沙婆的话:“伊万诺夫回到苏联后,第二年就死了,死状诡异——整个人变成了沙子。”
原来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。
金发男人突然仰头长啸。不是人类的声音,像是某种野兽,又像是风声穿过洞穴的呜咽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,战术背心被撑破,露出下面的皮肤——皮肤下,沙子在流动,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钻行。
“不好!”王铁柱大喊,“他要炸!”
陈岁安想都没想,扑上去抱住白栖萤,把她压在身下。王铁柱也护住了曹蒹葭。
“轰——”
没有火光,只有漫天飞舞的沙子。
金发男人的身体炸开了,但不是血肉横飞,是炸成了一团沙雾。细密的金色沙粒像暴雨一样洒满整条巷子,打在墙上、地上、人身上,噼啪作响。
沙雾散去后,地上只剩一堆沙子,和几件破烂的衣服。
另外几个男人见状,转身就跑。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,反而快得惊人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沙粒从空中缓缓飘落的声音,还有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陈岁安松开白栖萤,她脸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她伸手接住几粒飘落的沙子,放在掌心仔细看。
沙子是温的,像是在沙漠里被晒了一整天的那种温热。而且……它们在动。极其缓慢地,像微小的虫卵,在她掌心微微颤动。
“这些沙子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是活的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旅馆老板报警了。
王铁柱扶起曹蒹葭,她嗓子又哑了,刚才那一声哼鸣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。
“快走。”陈岁安拉起白栖萤,“警察来了说不清。”
四人从巷子另一头离开。临走前,陈岁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沙子。
沙堆的形状……像个人。一个跪在地上、双手抱头的人形。
而在沙堆最顶端,一粒比其他沙子都大、都亮的金色沙粒,正对着他的方向,微微闪烁。
像是眼睛。
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