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若有血引,门必应之,如饿兽闻腥……”
旁边空白处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用极细的笔尖写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:
“血引非血,乃魂印。魂印三代不消,门永记之。”
魂印。
陈岁安盯着这两个字。是魂魄的印记?还是说,爷爷当年不止流了血,连魂魄的一部分都被门“印”走了?
大巴车忽然一个急刹。
全车人都往前扑。司机骂了句脏话,探头往外看。陈岁安也看出去——前方路中央站着个人。
是个女人,三十来岁,穿一身红衣裳,在黄土色的背景里扎眼得像滩血。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间,头发披散着,脸白得吓人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巴车。
“找死啊!”司机按喇叭。
女人不动。
司机又按,按得震天响。女人还是不动,就站在那里,像尊雕塑。
车上有人嘀咕:“该不会是……”
“别瞎说!”立刻有人打断。
陈岁安皱起眉头。他怀里的双鱼佩又开始发烫,这次不是一闪而过的热,是持续升温,烫得他胸口皮肤刺痛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。
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缓缓转过头,看向他坐的这扇窗户。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。
那一刻,陈岁安看见女人的眼睛——瞳孔是琥珀色的,深处有细小的、沙子一样的颗粒在流动。
然后女人笑了。
嘴角咧开,越咧越大,一直咧到耳根。那笑容诡异至极,像是画上去的,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。
下一秒,女人转身,不紧不慢地走下路基,消失在土坡后面。
大巴车重新启动。车上的人都松了口气,开始议论纷纷。有人说那女人是疯子,有人说可能是想碰瓷的,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说,这一带常有“路煞”,专门拦车索命。
只有陈岁安知道不是。
王铁柱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岁安,你看见没?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那女人转身的时候……”王铁柱咽了口唾沫,“她脚没沾地。”
陈岁安猛地看向他。
“真的。”王铁柱脸色发白,“她是飘下去的。”
***
下午四点,大巴抵达敦煌。
敦煌城比陈岁安想象的要小,街道不宽,两旁种着杨树,叶子黄了,在风里哗啦哗啦响。到处都是旅游纪念品店,招牌上写着“莫高窟”、“鸣沙山”、“月牙泉”,还有卖仿制壁画和夜光杯的。
两人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。房间比兰州的还破,墙上有漏水的痕迹,天花板角落结着蜘蛛网。但便宜,一晚上四十。
放下行李,陈岁安说:“去月牙泉。”
“现在?”王铁柱看看窗外,“都快五点了,到那儿天都黑了。”
“就是得天黑。”陈岁安把双鱼佩贴身藏好,“沙婆那种人,不会在白天见客。”
这是密修会央金拉姆告诉他的。三个月前在拉萨,央金听说他们要去敦煌找沙婆,特意叮嘱:“沙婆住月牙泉西岸,但别在白天去。她白天不见人,只在子时前后现身。去的时候带三样东西:盐、玉、还有……你自己的血。”
“要血干啥?”王铁柱当时问。
央金摇头:“沙婆的规矩。她说,求她办事的人,得先让她看看血里带着什么‘债’。”
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小店买了袋盐。玉有了,就是双鱼佩。至于血……陈岁安从背包里翻出那把在县城买的小刀,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天黑得很快。西北的夜晚来得急,太阳一落山,温度骤降,风也大了,吹得满街塑料袋乱飞。两人裹紧军大衣,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月牙泉。”陈岁安说。
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,皮肤黝黑,满脸风霜。他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:“这个点儿去?景区关门了。”
“不去景区,去西岸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,重新打量他们:“西岸?那儿没人住啊,都是沙丘。”
“就去西岸。”
司机不说话了,启动车子。车开得不快,出了城区,上了去月牙泉的公路。两边都是戈壁滩,黑漆漆的,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片光。远处能看见鸣沙山的轮廓,在夜色里像趴伏的巨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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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:“从这儿往西,土路,车进不去。你们得自己走。”
陈岁安付钱下车。司机接过钱,犹豫了一下,说:“两位,听我一句,西岸那地方……邪性。早年有搞摄影的晚上去拍星星,第二天人疯了,嘴里一直喊‘沙子吃人’。你们要是非去不可,天亮前一定得出来。”
“谢谢师傅。”陈岁安点点头。
出租车调头开走了,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四周彻底黑下来,只有天上的星星,密密麻麻的,低得像是要压到人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