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击之后的营地,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与寒意。那些似猫非猫、畏光惧火的怪物虽已退去,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提醒着众人这片圣洁之地的另一面是何等凶险。他们连夜加强了营地的防卫,在四周布置了浸过酥油和特殊药粉的警戒绳索(多吉的苯教法门),并确保篝火彻夜不熄,尽管这在氧气稀薄的高原是对燃料的奢侈消耗。
然而,外部的威胁尚可防备,内部的恶化却更加令人揪心。
白栖萤的情况开始出现令人不安的新变化。
“封魂胶”依旧在额心、太阳穴等位置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气息,勉强维持着魂魄不至于彻底溃散。但她的意识,似乎不再完全禁锢于那冰封的躯壳之内。白天的大部分时间,她依旧沉睡,呼吸微弱。可每当入夜,尤其是子时前后,湖面雾气渐起、万籁俱寂之时,她会突然进入一种奇异的“魂游”状态。
她的身体依旧躺着一动不动,但眉头会紧锁,眼球在紧闭的眼睑下快速转动,嘴唇无声地开合。守在旁边的曹蒹葭若将手掌轻轻悬在她额头上方,能感到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活跃的“气”的波动,如同水下的暗流,正尝试突破“封魂胶”的束缚,向外延伸。
更诡异的是她偶尔会突然开口,说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对“哭泣的雪”或“地下铁血”的模糊感知,而是更加具体、更加……身临其境的片段:
“……水……好冷……好重……我在往下沉……”(声音空洞,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)
“……光……绿色的光……一闪一闪……从好深的裂缝里透出来……像眼睛……”(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一丝本能的恐惧)
“……铁……好多生锈的铁管子……粗得像房子……破了……里面有东西流出来……黑色的……粘的……”(仿佛正在穿过某个水下废墟)
“……影子……好大的影子……在光后面动……比山还大……它在看我……”(声音陡然变得极度惊恐,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一下,随即沉寂)
“湖心……岛下面……是空的……有光……还有……门……好多门……”(最后一次“魂游”时,她反复喃喃这句话,直到被曹蒹葭以加强的安魂歌声强行“拉”回)
这些片段式的描述,与多吉、央金水下探查的发现惊人地吻合,甚至提供了更多细节——水下的光、巨大的阴影、破损的管道、以及……“门”。白栖萤那受损后异常放大的灵觉,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触须,正不受控制地“飘向”纳木错湖心深处,被动地接收着来自那个水下禁区、来自“无常之门”或其相关存在的信息碎片与情绪辐射。每一次“魂游”,都像是她的魂魄在无意识地进行一次危险的深潜,离那未知的恐怖更近一步,也让她本就不稳的魂火更加摇曳。曹蒹葭能感觉到,每次将她从“魂游”中唤回,自己歌声中需要灌注的心神之力就更多一分,而白栖萤醒来后(如果那算醒来)那片刻的茫然与眼底深处残留的惊悸,也愈发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