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岁安咬紧牙关,将油门又往下踩了踩。必须冲过这个山口,找到安全的地方!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燃油即将耗尽、众人几乎要冻僵的时候,吉普车终于踉跄着冲下了昆仑山口最险峻的一段,前方风雪稍弱,依稀可见几点微弱却温暖的灯光——那是一个建立在路旁的高原兵站。
兵站很小,就是几排低矮的平房围成的小院,挂着褪色的红五星。站岗的哨兵穿着厚重的军大衣,戴着皮帽,脸冻得通红,看到这辆几乎被冰雪覆盖的吉普车歪歪扭扭地驶来,连忙打开院门。
陈岁安说明是迷路的科考队(用了事先准备的假身份证明),需要借宿和补充燃料。兵站的负责人是个姓杨的排长,面容黝黑粗糙,话不多,但很爽快地答应了,让他们挤进一间空着的宿舍,又让人送来热水和热汤面。
安顿下来后,陈岁安在门口抽烟,顺便向那个站岗的年轻哨兵打听附近的情况。
哨兵很健谈,也许是太久没见到生人,搓着手,呵着白气说:“你们运气真好,这场雪妖风来得太邪乎了!俺们这儿老人说,昆仑山的雪,有时候不是雪,是‘雪妖’在哭,一哭就得变天,邪性得很!”
“雪妖?”陈岁安心念微动。
“就是老说法呗。”哨兵不以为意,“不过最近这附近,倒确实有点邪乎事。”他压低了一点声音,带着点神秘和紧张,“就上个月,巡逻队往西边那片禁区(指军事管制或地质条件极端恶劣的区域)边缘走,在雪地里发现了好多大得吓人的脚印!不像熊,不像狼,倒像是……像是特别大的猫爪子!每一个都有海碗那么大!吓得巡逻队赶紧上报了。”
巨型猫科动物脚印?陈岁安立刻想起了靠山屯那些猫,想起了猫魈,想起了王铁柱的话……难道,藏北地底的东西,其影响范围已经扩散到了昆仑山?还是说,有别的什么东西,被“门”的气息吸引,或者从“门”的缝隙里溜出来了?
“后来呢?”陈岁安追问。
“后来?上面派了侦察兵带着枪去看了,脚印进了禁区深处的冰裂缝,就没敢再追。只说可能是罕见的雪豹变异了,让俺们加强警戒,没事别往那边去。”哨兵说着,又看了看漆黑的外面,缩了缩脖子,“反正俺觉得,那脚印邪性,雪豹哪有那么大个儿?而且那地方,老辈子都说下面不干净,有啥‘古战场’、‘妖魔窟’的传说……你们这些搞科考的,也小心点,别乱跑。”
陈岁安谢过哨兵,回到屋里。多吉和曹蒹葭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,面色凝重。
“看来,我们的方向没错。”多吉低声道,“第九区,或者类似的东西,就在藏北。而且……它可能并不安静。王铁柱感应到的‘活着’、‘饿’,哨兵看到的巨型猫爪印……恐怕都不是好兆头。”
陈岁安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依旧飞舞的雪花。昆仑山的风雪似乎在渐渐平息,但每个人心中,那来自遥远藏北地底的、无声的咆哮与饥渴的寒意,却更加清晰,更加沉重地压迫下来。
他们仿佛正沿着一条无形的、充满危机的丝线,被牵引着,走向那片冰雪覆盖的荒原,走向那扇隐藏在湖底或地底深处的“无常之门”。而门后的阴影,已经迫不及待地,将它的爪牙和低语,探出了封印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