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切割,而是剜!刀锋精准地切入腐肉与尚存活性组织的交界处,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手法,将那些青黑紫色的、流着脓液的、甚至已经微微骨化的坏死组织,一块块剜除!王铁柱发出痛苦的闷吼,身体剧烈抽搐,却被陈岁安死死按住。
诡异的是,伤口虽然被剜去大片腐肉,露出下面颜色怪异、布满了暗红纹路的新鲜创面,但流血极少,只有少量粘稠的黑黄色液体渗出。
沙婆迅速将那个装着暗红色砂砾的罐子凑近伤口。那些砂砾仿佛闻到了“食物”,蠕动着,争先恐后地爬上伤口,覆盖上去,然后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竟开始吞噬那些残留的黑色纹路和毒气!王铁柱的抽搐渐渐平息,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,只是伤口看起来依旧狰狞,覆盖着一层不断轻微蠕动的“红砂”。
“‘食毒砂’,养在火山灰和硫磺矿里的异虫,专吃各种阴毒秽物。”沙婆将罐子盖好,语气平淡,“它能暂时遏制毒素向心脉和骨髓深处蔓延,吞噬表层毒质。但治标不治本,毒根已深,这些虫子吃不完,也解不了。每隔七日,需用新鲜羊血混合雄黄粉喂养它们一次,否则它们饿极了,会反过来啃食宿主。”
处理完这些,沙婆显得更加疲惫,蜷缩回她的毛毡里,那只暗金色的眼睛看着陈岁安等人:“我能做的,就这些。吊住他们的命,给你们争取些时间。”
“多谢前辈!”陈岁安等人由衷感激。
沙婆摆摆手,目光望向西方,仿佛能穿透土墙,看到遥远的雪山:“你们要去的地方,是西藏吧?找真正的解药?”
多吉点头:“是,寻‘伏藏医门’,或可解的‘伏藏圣泉’。”
“伏藏圣泉……”沙婆低声重复,那只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、近乎敬畏的光芒,“那东西……确实可能存在。传说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邪毒,滋养万物生灵。但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干涩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,如同夜风穿过空洞的枯骨:
“但是,那泉水不在山上,也不在寻常人能找到的庙里。它藏在纳木错的湖底深处。”
“而且,不在固定的地方。”沙婆那只完好的手,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变幻莫测的轨迹,“随着地脉、星象、甚至湖中某种不可知意志的变动而‘游走’、‘隐现’。想要找到它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她看向陈岁安,一字一句道:
“更麻烦的是,传说那泉水涌出的地方,并非天然泉眼,而是……一扇‘门’的缝隙。”
“一扇古老的、非人间之‘门’。藏人称之为‘无常之门’。”
“门后有什么,没人知道。有人说通往净土,有人说连接着幽冥,也有人说……是上古封印的缺口。找到圣泉,或许就要面对那扇门。而打开那扇门的代价……”
沙婆没有说完,只是用那只暗金色的眼睛,深深地看了昏迷的白栖萤和昏沉的王铁柱一眼,意思不言而喻。
屋内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和窗外遥远的风沙呜咽。
陈岁安握紧了拳头。纳木错底,无常之门……这条求生之路,果然步步荆棘,直指向更深的未知与恐怖。
但,他们没有退路。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陈岁安沉声道,“无论如何,我们总要一试。”
沙婆不再言语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。在离开前,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:
“小心水里的‘影子’……和……岸上的‘乌鸦’。”
带着沙婆的警告和暂时稳住伤势的同伴,陈岁安一行人悄然离开了月牙泉畔的破败道观,重新没入敦煌城外的夜色与风沙之中。前方,是更加漫长、更加莫测的进藏之路,而纳木错湖底那神秘的“无常之门”,如同一个冰冷的诱惑,一个巨大的问号,悬在了他们命运的必经之途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