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敦煌转道

就在这片混乱和浓烈气味的掩护下,多吉和曹蒵葭扶着真正被简单伪装过的白栖萤和王铁柱(由陈岁安事先悄悄从旅店后门带出,在此汇合),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、光线昏暗的小巷,消失不见。而陈岁安则继续抬着那个伪装担架,吸引着追踪者的视线,朝着相反方向快步走去。

月牙泉,在城南数里外的鸣沙山环抱之中。

夜色已深,一弯新月斜挂天穹,清冷的月光洒在连绵的沙丘上,泛着银白色的微光。沙山环抱之中,一泓形如新月的清泉静静躺在那里,泉边芦苇摇曳,水面映着星月,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。泉南岸,有一片小小的绿洲和几株古树,树影掩映下,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、土坯垒就的破败道观,观门歪斜,墙皮剥落,毫无香火气息,像是早已被遗弃。

多吉上前,没有敲门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、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石头,轻轻塞进门缝下方。然后退后几步,用藏语低声念了几句什么。

静默。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和芦苇的沙沙声。

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门,无声无息地向内开了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里面一片漆黑,没有灯火。

多吉示意,陈岁安背起白栖萤,曹蒹葭搀扶着王铁柱,几人鱼贯而入。门在身后悄然合拢。

观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,小小的院落里长满荒草,正殿坍塌了半边,神像不知去向。只有西侧一间矮小的厢房,窗户用厚木板钉死,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跳动的油灯光芒,还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、混合了草药、矿物、甚至某种动物分泌物腥气的古怪味道。

“进来吧,带着死气的人。”一个干涩、苍老,仿佛沙子摩擦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,说的却是汉语,带着浓重的、难以辨别具体地域的口音。

多吉推开门。屋内景象映入眼帘。

空间狭小,几乎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、晒干的草药、风干的动物肢体、色彩斑驳的矿石、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质或金属器具堆满。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上,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如豆,照亮桌后一个蜷缩在厚重毛毡中的身影。

那是一个老妪,头发稀疏灰白,杂乱地披散着,脸上皱纹层层叠叠,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,几乎看不清原本五官。她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和材质的、满是污渍的宽大袍子,露在外面的手如同鸟爪,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,上面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。最奇特的她的眼睛——一只眼睛浑浊发白,似乎是瞎的;另一只眼睛却异常明亮,瞳孔在油灯下隐隐泛着一种暗金色的、非人的光泽,此刻正冰冷地、毫无感情地打量着进来的几人,目光尤其在白栖萤的满头白发和王铁柱肩头那鼓胀的包裹上停留。

“沙婆。”多吉微微躬身,用藏语恭敬地称呼。

沙婆那只暗金色的眼睛转向多吉,哼了一声,用汉语道:“多吉老鬼,这么多年,一来就给我带这么大的‘麻烦’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干涩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一个魂都快散了的‘灵媒’,一个身子烂了半边、还沾着‘兽作坊’臭味的‘毒人’……你倒是会挑礼物。”

她虽然语带讥讽,却没有拒绝的意思。示意陈岁安将白栖萤放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土炕上,又让王铁柱坐在炕边的破凳子上。

沙婆动作迟缓地挪下她的“宝座”,走近白栖萤。她那只完好的手(鸟爪般的手)悬在白栖萤额头上方约莫一寸处,没有接触,只是缓缓移动。片刻,她收回手,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:“魂火将熄,灵窍淤塞,还有强行施术反噬的裂痕……棘手。不过,”她瞥了一眼白栖萤的白发,“这头发……倒像是某种‘过载’后的外在显化,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
她又走到王铁柱面前,甚至没有解开包裹,只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,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,那只瞎了的白眼都似乎翻动了一下:“呸!臭死了!这味道……第七区出来的‘稀释废料’?还掺了别的脏东西……已经钻进骨头,染了魂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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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救吗?”陈岁安忍不住问道。

沙婆转过头,那只暗金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他:“救?谁说我要救了?我只说‘看看’。不过,”她话锋一转,走回她那堆瓶罐中间,开始翻找,“看在多吉老鬼当年那点香火情,还有……这两个‘病例’确实‘有趣’的份上,我可以帮他们‘暂时封住’,吊着命,让你们有时间去找‘解药’。”

她先是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,揭开蜡封,里面是一种胶状、半透明、散发着冰冷清香的暗蓝色膏体。她用一根玉片剜出一些,走到白栖萤身边,示意曹蒹葭扶起她。沙婆用那玉片将膏体缓缓涂抹在白栖萤的额头、太阳穴、后颈、心口等位置。膏体触及皮肤,竟似活物般微微向内渗透,白栖萤昏迷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,身体不再那么僵硬,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一丝。

“这是‘寒玉髓’混合‘定魂草’炼的‘封魂胶’,能暂时冰封她的魂伤,减缓溃散,让她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机和意识,不至于在到达目的地前就魂飞魄散。但切记,不可妄动心神,不可再施术,否则封印破裂,神仙难救。”沙婆叮嘱道。

接着,她看向王铁柱,眼神变得嫌弃又认真。她让陈岁安按住王铁柱(王铁柱此刻意识模糊,但本能地挣扎),自己取出一把薄如柳叶、却闪烁着幽幽蓝光的奇形小刀,和一个敞口的、里面装着半罐不断蠕动、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砂砾的罐子。

沙婆解开王铁柱肩头的包裹,那腐烂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,恶臭瞬间弥漫。她面不改色,那只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伤口中心,手中蓝色小刀快如闪电地划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