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的一夜过去了,黎明并未带来希望,反而像一层惨白的尸布,覆盖在靠山屯这片新生的坟场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、排泄物的恶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焦糊气。屯子里死寂得可怕,只有偶尔从某处废墟或阴影里传来的、微弱而痛苦的呻吟,或是野猫拖拽残肢时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能撤到屯子中心相对坚固房屋里的幸存者,不足原先的一半。人人面带惊悸,眼神涣散,孩童的哭泣被大人死死捂住。郝家院子方向,那庞大猫魈的沉重呼吸声如同闷雷,时远时近,伴随着它用那三重怪音发出的、意义不明的低语或咆哮,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。那些猫化的女人们和野猫群并未离去,它们如同鬼魅般在屯子的边缘游弋,切断通路,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围猎场。
曹青山家的厢房里,王铁柱的伤势进一步恶化。伤口溃烂的范围扩大,黑色血管般的纹路从肩胛向脖颈和心口蔓延。他时而昏迷,时而惊醒,惊厥时力大无穷,需要三四个汉子才能按住,清醒时则眼神涣散,断断续续地重复着“山……动了……眼睛……绿色的眼睛在天上看……”。老郎中给的参汤喂进去都吐了出来,眼看就要油尽灯枯。
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着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。
转机,出现在午后。
白栖萤几乎一夜未合眼,她强忍着疲惫和恶心,再次仔细研究从猫神庙带回来的、那些浸泡过符水以显现字迹的残破卷轴和实验日志。这些文件大多支离破碎,充满专业术语和邪法密文,解读极其困难。但她凭借家传学识和过人的毅力,硬是从一堆杂乱的信息中,梳理出几条关键的、关于所谓“猫神诅咒”本质与可能的“逆咒”方法的记载。
她将陈岁安、曹蒹葭、郝老大以及还能主事的几位屯老请到堂屋。油灯下,她的脸苍白如纸,眼下一片青黑,但眼神却亮得灼人。
“我找到了……可能破咒的方法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但条件极其苛刻,几乎……可以说是九死一生,甚至需要有人主动赴死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随即又被她的话压得心头沉重。
白栖萤铺开一张她连夜整理绘制的草图,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几个关键点和复杂的符文走向,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。
“根据这些邪典记载,‘猫神咒’的本质,是以邪法扭曲母系血缘,将‘猫神’的胎种(一种经过炼制的邪灵精粹)强行植入母体,使后代血脉中天然携带‘猫化’因子与对特定仪式、咒物的服从性。这种诅咒会随血缘传递,并在母体死亡或受到特定刺激(如我们探查神社,或血亲惨死)时剧烈爆发。”
“要逆转或摧毁这种诅咒,不能仅仅消灭猫魈本体。必须从血缘根源和邪法仪式两个层面同时下手,将其‘锚定’在现世的联系彻底斩断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指向草图上的四个核心节点,一字一句道:
“第一,需‘至亲阳血为引,破其血缘之缚’。诅咒源于母系血脉,需以直系男性血亲(未受污染者)自愿献出的心头热血为引,绘制‘逆血符’。此血代表了被诅咒血脉中‘人’的部分对‘兽’的部分的最终反抗与切割,能暂时扰乱诅咒在血缘网络中的稳定。必须是自愿,且必须是心头血,效力最强。”
众人目光看向郝老大。他是郝婆婆的长子,是直系男性,目前尚未显现变异迹象。郝老大身体微微一震,嘴唇抿紧,没有立刻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