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夜半猫丧

是只猫。通体漆黑,没有一丝杂毛,个头比寻常家猫大上一圈,瘦骨嶙峋,却显得异常矫健。它那双眼睛,在长明灯幽绿的光映下,像是两团缓缓燃烧的鬼火,绿得渗人。它似乎完全不怕生人,对灵堂里的活人视若无睹,径直走向停放在两条长凳上的黑漆棺材。

郝老大一个激灵,睡意全无,刚要起身呵斥,却被旁边蹲着的曹青山一把按住肩膀。老猎人手指如铁钳,微微摇头,眼神凝重得吓人,示意他别动。

只见那黑猫轻盈一跃,便上了棺材前头的供桌,碰翻了半碟子点心。它低头,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“看”了棺材一会儿,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举动——它伸出前爪,搭在棺材沿上,后腿一蹬,整个身子便爬了上去,踩着郝婆婆的寿被,缓缓从尸体的头面部爬过。

猫的肚腹蹭过死者的额头、鼻梁、嘴唇、下巴。动作慢条斯理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“巡视”意味。冰冷的猫毛擦过死人僵硬的皮肤,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湿痕。整个过程,灵堂里死寂一片,只能听见猫爪摩擦棺木的细微沙沙声,以及外面那越发尖锐、仿佛在欢呼催促的群猫嚎哭。

黑猫从棺材另一头跳下,绿眸瞥了一眼僵立的活人,尾巴尖儿翘了翘,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又从门帘缝钻了出去,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
长明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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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老大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棉袄都被冷汗浸透了,腿肚子直转筋。两个侄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。曹青山缓缓松开手,盯着黑猫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棺材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烟锅里的火早就灭了。

“曹、曹叔……这……”郝老大声音发颤。

曹青山没立刻回答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棺材沿上几个几乎看不清的、带着点湿气的梅花状印记,又凑近棺材头部,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。他脸色更加难看,低声道:“明儿个……早点下葬。入土前,谁也别说,谁也别看。”

第三天,下葬。

雪停了,天却阴得更沉,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,仿佛抬手就能摸到。郝婆婆的棺材被八个杠夫抬着,孝子贤孙跟着,一路撒着纸钱,往屯子后山的郝家坟茔地去。唢呐吹得呜咽咽咽,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孤凄。

队伍刚走到半山腰,棺材里突然传来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的声音。

像是用指甲在用力抓挠木板。

拾棺的杠夫脚步顿时乱了,面面相觑,脸色发白。这动静可不小,跟在后面的亲友也听见了,队伍立刻停了下来,一片死寂中,那抓挠声愈发清晰刺耳,还夹杂着一种……类似猫被踩着尾巴时,从喉咙里挤出的、低沉的“呜噜”声。

“娘……娘啊?”郝老大扑到棺材边,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诈、诈尸了?!”人群一阵骚动,女眷开始往后缩。

曹青山一直在队伍后面压阵,闻声快步上前,脸色铁青。他先是贴着棺材板仔细听了一会儿,那抓挠声时急时缓,听得人心里头发瘆。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,铅云缝隙里透出些许惨淡的天光。

“开棺。”曹青山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