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五八年,还是五九年?冬天,比现在这时候还冷。我那年二十二,刚跟我三叔——就是曹振江——学着看林子,打猎。我三叔那人,本事有,但心也活络,总想寻摸点外财。”
“那时候屯里悄悄流传一个说法,说是伪满那会儿,小鬼子快垮台时,有一支运输队走辽江水路,运一批从各地抢来的‘好东西’回他们本土。结果船走到咱这段,不知是触了暗礁还是咋的,沉了,就沉在老龙潭底下最深的地方。消息不知咋传出来的,说得有鼻子有眼,什么金佛、玉器、古董字画……勾得人心痒痒。”
“我三叔动了心思,他认得两个人,也觉得这事儿有搞头。一个,是你爷爷,陈老狠。陈老狠那时在十里八乡就是出了名的胆大敢干,路子野,据说还懂点歪门邪道,对付水下的东西或许有办法。另一个,就是林满仓,林向东他爹。林家那时还有点底子,林满仓读过几年书,心眼多,消息也灵通。”
“三个人一拍即合。陈老狠不知从哪搞来三套破旧不堪的鬼子水靠(潜水服)和简易的供气装置,林满仓弄来了粗麻绳、铁钩、防水灯和一些工具。他们选了个农历十五月圆之夜,说是月光亮,水下能见度好些,其实也是怕人发觉。”
曹青山的声音低沉下来,仿佛被拉回了那个寒冷的月夜。
“我三叔非要带上我,说是多个帮手,望风也好。我拗不过他,就跟去了。那晚,月亮确实亮,照得冰面一片惨白。他们在老龙潭一处冰层较薄的地方凿开一个冰窟窿,黑洞洞的,往外冒寒气。陈老狠带头,穿好那身厚重的、橡胶都老化的水靠,背上气囊,嘴里咬着根管子,腰上拴着绳子,第一个下去了。接着是林满仓,最后是我三叔。”
“我在冰面上守着绳子,还有一盏昏暗的防风灯。时间过得极慢,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水下时不时传来绳子的扯动,那是约定好的信号。大概过了快一个时辰,我觉得绳子被剧烈扯动了好几下,是上拉的信号!我赶紧和另外两个他们带来的帮手一起用力拉。”
“先拉上来的是林满仓,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东西,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惊慌。接着是陈老狠,他更狼狈,水靠都破了几道口子,手里抓着一个黑乎乎、方形的东西,看起来像个小盒子。两人爬上冰面,冻得嘴唇发紫,却都眼睛放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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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等了一会儿,我三叔的绳子才开始动。我们赶紧拉,可绳子那头却异常沉重,还左右乱摆,像是缠住了什么,或者……下面在搏斗!我心里咯噔一下,拼了命地拉。终于,我三叔的脑袋露出了水面,他脸上的潜水镜都碎了,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张着嘴想喊什么,却只吐出一串水泡。”
“就在这时,他身后的冰窟窿里,水像开锅一样翻滚起来!一个巨大的、黑乎乎的影子猛地从水下往上冲!我只看清两盏灯笼大小、绿得瘆人的光,还有一张布满利齿、大得能吞下牛犊的巨口!那腥气,隔着老远都冲得我头晕!”
“是蛇!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巨大黑鳞蟒蛇!它一口就咬住了我三叔的腿,疯狂地往下拖!我三叔惨叫一声,手还徒劳地伸向冰面。陈老狠和林满仓吓傻了,陈老狠反应快,把手里的黑盒子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跑!林满仓也跟着跑,连怀里那油布包掉了都顾不上捡!”
“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,就想着救我三叔!我扑到冰窟窿边,伸手去抓他。三叔的手指尖碰到了我的手,冰凉!可那大蛇力气太大了,猛地一拽!我三叔整个人瞬间被拖入黑暗的冰水深处,只剩一圈涟漪。我被他带得往前一栽,脸狠狠磕在锋利的冰沿上,就是那时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