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江心死里逃生回到林场小屋,四人浑身湿透,惊魂未定。李玉芹赶紧烧了姜汤,又翻出曹青山和自己的旧衣服给他们换上。炉火驱散了部分寒意,但江底那些锈蚀铁笼带来的心灵震撼,却比江水的冰冷更加刺骨。
“那些铁笼子……到底是关什么的?谁放的?” 白栖萤捧着姜汤碗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的,是后怕和愤怒,“那些哭声……我光听蒹葭姐描述,都觉得心头发毛!这得多丧心病狂!”
王铁柱一拳砸在炕沿上,闷声道:“肯定是有人搞鬼!搞不好就是养那大蛇的!”
陈岁安沉默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蹲在门槛外抽烟的曹青山。自他们回来后,曹青山除了让李玉芹照顾他们,就再没说过话,只是蹲在那里,一袋接一袋地抽烟,那只独眼在烟雾中望着黑漆漆的江面方向,仿佛要看穿三十年的时光和冰冷的江水。
陈岁安想起了父亲的话——“你爷爷,曹振江,林满仓,三人合伙下江捞宝”。曹振江是曹青山的三叔,那场捞宝的幸存者(或者说,失踪者)之一。而林满仓,正是如今带队要炸江的副镇长林向东的父亲!
江底铁笼、当年捞宝、如今作祟的大蛇、突然出现的林家后人……这几条线索在陈岁安脑中疯狂纠缠。直觉告诉他,曹青山是唯一能把这些串起来的人,而他沉默的外表下,必然压着惊涛骇浪。
“曹爷爷,” 陈岁安走到门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,“江底那些铁笼,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当年……我爷爷、您三叔,还有林副镇长的父亲,他们到底在江底遇到了什么?那大蛇……跟三十年前的事,有没有关系?”
曹青山抽烟的动作顿了顿,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。他没有立刻回头,也没有回答,只是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,仿佛陈岁安这句话,抽掉了他强撑着的某根骨头。
李玉芹在屋里轻轻叹了口气,对白栖萤他们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先别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。就在陈岁安以为曹青山会继续沉默下去时,他终于缓缓转过身,就着门槛坐下,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,灰烬飘散在冰冷的夜风里。
他抬起那只独眼,目光扫过屋里屋外几个年轻人,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,仿佛陷入了不愿触碰却又刻骨铭心的回忆。
“三十年了……” 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是生了锈的门轴在转动,“有些事,我以为会烂在江底,烂在我肚子里……看来,该来的,躲不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汲取讲述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