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捣鬼?”王铁柱攥紧了拳头。
曹青山没直接回答,独眼却扫过人群,在脸色苍白的陈岁安身上略一停留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忧虑。
陈岁安独自站在人群外围,江风吹得他脸颊生疼,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“江煞”……人为催生……最近才成型……
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。他猛地想起一个月前,自己去后山老屋取出《宿债录》和柳三爷残蜕的那天!
是了!就是那天下午!他从老屋回来,心神不宁,晚饭时还听父母议论,说这两天江面好像有点不对劲,有小孩说看见冰下有黑影游动,当时只当是孩子眼花了……
时间点,完全吻合!
难道……难道是自己取出《宿债录》和柳三爷遗蜕,某种气机泄露,或者触动了什么冥冥中的连锁反应,才惊醒了这辽江底下的东西?
不,不对。曹青山说是“人为催生”。取出祖屋东西是自己所为,勉强算“人为”,但“催生”……自己哪有那本事?
除非……老屋里除了《宿债录》和蛇蜕,还有其他自己没发现、却因自己进入而被触动的东西?或者是,《宿债录》本身,就是某种“钥匙”或“引信”?
又或者……这根本就是冲着陈家来的?是爷爷陈老狠当年结下的另一桩、甚至尚未记载在《宿债录》上的血债?柳家的债刚了,黄家露了面,现在,水里的债主也找上门了?
陈岁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比江风更冷。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——那里贴身藏着奶奶留下的三角符,以及那本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《宿债录》。
江面上,曹青山已经指挥着几个胆大的后生,用长杆探那冰窟窿的深浅,商量着明天是否要冒险破冰查探。白栖萤蹲在拖痕旁,用小瓶子小心翼翼收集着冰屑和那丝黑色污渍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李玉芹在轻声安慰着几个几乎要崩溃的失踪孩童家属。
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映照出的都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助。
陈岁安抬起头,望向黑沉沉、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辽江。江心的冰面,在夜色和灯光下,泛着幽幽的、不祥的蓝黑色光泽。
他知道,柳三爷的恩怨只是序幕。真正的狂风暴雨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,失去出马仙力量、成为“普通人”的他,又该如何面对这来自深水之下的恐怖索债?
江风送来远处王寡妇撕心裂肺、却又渐渐微弱的哭泣声,如同这漫长冬夜不祥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