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印子……这印子我好像听我爷爷讲过……”说话的是屯里最年长的孙太公,快九十了,牙都掉光了,声音含糊,却带着深入骨髓的颤栗,“那是……那是民国十七年还是十八年来着?也是这么个时候,江面也是这么邪性,先结冰又炸开……然后,就丢了牲口,后来……后来……”
他浑浊的老眼望向黑沉沉的江心,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,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吐出几个字:“丢了孩子……对,丢了孩子!两个!一男一女!”
周围顿时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江风呜咽。
孙太公被后辈搀扶着,断断续续讲起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传说:“我爷爷说……咱这辽江支流底下,原来住着个‘黑水龙王’!不是真龙,是条不知道修了几百年的老黑蟒,有缸口那么粗,头上有鼓包,快化蛟了!它性子暴,隔几十年就要醒一回,醒了就得吃血食,尤其是童男童女,吃了才能补足力气,兴风作浪……后来,好像是来了个云游的蒙古萨满,厉害得很,跟它在江底斗了三天三夜,最后用一面铜镜还是铜锣什么的,把它镇在了江心最深的老龙潭底下……说是每六十年,封印松动,它就会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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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年!许多人心里飞快地算着。民国十七八年,差不多就是六十年前!
难道,传说中的“黑水龙王”,真的又醒了?而且这次,一来就叼走了王寡妇家的独苗?
恐慌像冰冷的江水,瞬间淹没了所有人。
“都让开!别踩乱了痕迹!”
一个沙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。人群分开,曹青山披着件旧棉袄,提着盏防风马灯,一步步走到冰窟窿边缘。他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李玉芹,还有听闻消息后匆匆赶来的白栖萤。
曹青山蹲下身,独眼凑近那蜿蜒的拖痕,几乎贴到了冰面上。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摸了摸拖痕边缘翻起的锋利冰碴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然后,他捡起小石头那只棉鞋,仔细看了看鞋底沾着的细微冰屑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粘稠的黑色污渍。
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独眼中寒光闪烁。
接着,他走到江心那片曾开裂又冻结的冰面附近,用脚踩了踩,侧耳倾听。又举起马灯,仔细照射冰层下方。厚厚的冰层并非完全透明,但在灯光下,隐约能看到冰下深处,有一些不自然的、纵横交错的阴影,像是巨大的沟壑,又像是……某种盘踞的轮廓。
良久,曹青山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冰屑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:
“不是寻常的山精水怪作祟,也不是什么‘黑水龙王’苏醒了那么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江心:“是‘江煞’!而且,是被人为惊醒、催生出来的‘江煞’!”
“江煞?”屯长不解。
“江河湖海,自有其灵,也有其‘煞’。”曹青山解释,语气沉重,“这‘煞’,多是积年怨气、血孽、或是风水破败所聚,平常潜伏水底,与江河一体相安。可一旦有外力强行扰动水脉地气,或是破坏了水下某些镇压之物,‘煞’就会被惊醒、引出,甚至被催发成型。成型后的‘江煞’,会本能地吞噬活物精血,壮大自身,最喜童男童女纯阳纯阴之体。看这冰裂痕迹,看这拖拽力度,还有这冰下隐隐成型的阴影……这东西,已经成了气候,而且,是最近才被人‘催熟’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