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,同样有一张叠好的小纸条。陈岁安展开,上面是奶奶白仙芝那娟秀的字迹:
“柳三爷原身残蜕一段。当年取其内丹后,此残躯本应焚化,然其怨念附着其上,凡火难灭。遂封存于此。后世子孙若遇柳家讨债,或可持此作为谈判之资,然切记:柳家怨念极深,非此一物可解。慎之,慎之。”
陈岁安小心翼翼地将这截焦黑的蛇蜕残骸重新包好,连同那本《宿债录》一起,紧紧揣进怀里贴身的内袋。这两样东西,轻飘飘的,却又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胸口生疼。
“走吧。”他声音沙哑,对铁柱说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多待一刻,那股无形的压力和寒意就加重一分。
两人转身,正要迈步离开这阴森的老屋堂屋。
突然——
屋外,院子里,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落叶上快速跑过,又像是……很多只脚在同时移动。
陈岁安和铁柱同时僵住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铁柱慢慢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。
陈岁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两人蹑手蹑脚地挪到那扇破旧的木窗边,小心翼翼地透过窗纸的破洞,朝外望去。
院子里,晨雾尚未完全散去,光线依旧昏暗。
就在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坝中央,站着几只黄皮子。
它们不像寻常黄鼠狼那样四肢着地,而是像人一样,用两条后腿直立着!前爪缩在胸前,微微合拢,那姿势,分明是在……作揖!
一共五只,大小不一。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硕大,几乎有半大土狗那么大,一身油光水滑的黄毛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亮泽。最奇特的是它的额头正中,长着一撮硬币大小的、雪白雪白的毛发,像戴了顶小帽子。
此刻,这五只黄皮子,面朝老屋方向,排成一排,直挺挺地立着,前爪作揖,一动不动。
它们那小小的、黑豆似的眼睛,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、绝非兽类该有的光芒,直勾勾地“盯”着破窗后的陈岁安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山风似乎也停了,老屋里外死一般寂静。
突然,那只额生白毛的大黄皮子,缓缓地、极其人性化地……开口了。
声音尖细、飘忽,带着浓重的土腔,却又字字清晰,像个七八岁的孩童在捏着嗓子说话,钻进陈岁安和铁柱的耳朵:
“陈……家……的……”
它顿了顿,咧开尖嘴,露出细密的牙齿,那模样竟像是在笑,诡异无比。
“还……债……的……时……候……”
“到……了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五只黄皮子同时放下作揖的前爪,齐刷刷地转过身,不慌不忙,排着队,消失在院墙根的荒草丛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破败老屋中,两个脸色惨白、浑身僵硬的年轻人,以及那无声弥漫开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