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老屋秘密

**宿 债 录**

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,狠狠楔进陈岁安眼里。他屏住呼吸,拿起这本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书册,就着手电光,翻开了第一页。

纸张脆弱,墨迹因受潮而有些晕染,但字迹依旧可辨。是一种刚劲甚至有些狠厉的笔体,与爷爷陈老狠那混不吝的性子倒有几分相符。

“民国二十七年,戊寅,春三月。余陈老狠,行五,于黑瞎子沟遇柳氏蛟龙渡劫,鳞甲初生,头角峥嵘,将化未化,正是虚弱。以雄黄九斤、黑狗血三斗、百年桃木钉七根,布‘锁龙阵’于石峡。诱其出潭,苦斗两昼夜,终毙之。取其内丹,色青,大如鸡子,触手生寒。然蛟龙临死怨咒,声震山林,言必报于陈家三代……”

陈岁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纸页在他指尖哗哗作响。他强迫自己往下看。

接下来的记载,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:

“民国二十九年,夏。屯西老坟圈子有黄皮子作祟,惑人心智,窃人家禽。余假意与之交好,诱其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‘拜月偷香’,夺其五十年精气根基。黄皮子泣血遁走,余取其尾尖白毫三根……”

“民国三十一年,秋。听闻后山白仙(刺猬)洞中有‘月华宝珠’,可解百毒。遂寻其洞,见母刺猬怀胎将产,以烟熏之,设铁夹陷阱。母死,取其腹中未诞幼崽三只,以烧酒浸泡,成‘白仙酒’,治风湿骨痛有奇效。然母兽临死哀鸣,洞中小刺猬环绕不去,目含怨毒……”

“民国三十三年,冬。为求财,与林场把头合谋,欲清剿灰仙(老鼠)占之古墓。以硫磺硝石灌入鼠洞,纵火焚之三日,烟臭十里。得幼鼠崽百余,悉数泡酒……墓中财货未得多少,然灰仙族群死伤惨重,夜夜闻啼哭之声于林间……”

一页页翻过,桩桩件件,皆是掠夺、杀戮、欺骗。目标无一例外,都是那些通了灵性、被称作“仙家”的精怪。柳(蛇)、黄(黄鼠狼)、白(刺猬)、灰(老鼠)……除了狐仙,因为那是奶奶供奉的“本家”,其余四大仙家,几乎被爷爷得罪了个遍!

每一桩罪孽后面,都用更小的字,以同样狠厉的笔迹备注着一行字,如同判决:

“债主未清,当报于子孙。”

“债主未清,当报于子孙。”

“债主未清,当报于子孙……”

同样的字句,反复出现,像一道道诅咒,刻在陈家的血脉里。

陈岁安感到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终于明白了曹青山那句“三代必报”的含义,也明白了柳三爷为何如此怨毒。这哪里是寻常过节,这是断人道行、绝人子嗣的血海深仇!

书页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。笔迹忽然变了。变得娟秀、工整,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哀伤。

“吾夫老狠,一生逞强斗狠,贪利忘义,于山野精灵多行不义,造孽深重。今虽身死,然怨咒缠身,恐祸延子孙,累及无辜。妾白仙芝,身为出马,既不能规劝于前,唯尽力弥补于后。今录其罪愆于此,后世陈氏子孙若有缘得见,当知先祖之过,勿重蹈覆辙。茫茫天地,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若欲化解此累世宿债,或可往……”

写到这里,后面的字迹似乎被水渍晕染,模糊一片,难以辨认。只在末尾,清晰地署着:“白仙芝泣血谨录,庚子年腊月。”

庚子年……那正是三十多年前,奶奶离家前的时候。

“卧槽……”铁柱一直凑在旁边看,此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黝黑的脸上满是惊骇,“岁安,你爷他……他这是把五大仙家得罪了四个啊!这是刨了人家祖坟还是咋的?怪不得……怪不得曹老爷子说柳家要来讨债,这他娘的不讨债都说不过去!”

陈岁安合上书,手指冰凉。书页合拢的轻响,在此刻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想起了昨晚,曹蒹葭恢复清醒那一瞬间看他的眼神——不仅仅是恐惧,还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情绪。她现在明白了,那个女孩不仅承受着柳家的怨气,更在某种程度上,是因为陈家的罪孽而无辜被卷入。她是在替陈家的债受苦。

“这还有个东西。”铁柱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铁柱蹲在供桌底下,从一堆杂物和老鼠屎里,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匣子,比巴掌略大,入手颇沉。

陈岁安接过来,拂去表面的浮灰。铁匣子没有锁,只是扣得很紧。他用力一掰,“咔哒”一声,盖子开了。

里面垫着一块褪色的红绸布。红绸上,静静地躺着一截东西。

那是一截约莫半尺长、小儿手臂粗细的木棍,通体焦黑,仿佛被雷火狠狠劈过。但仔细看,焦黑的表面之下,隐约能看出细密排列的纹路,层层叠叠,分明是……蛇鳞的痕迹!纵然过去了四十年,这东西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极不舒服的腥气和焦臭味。
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