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敬畏与感慨:“那可是了不得的灵使啊……不是咱家常供奉的保家仙,是专门在各大仙家府邸和咱们这人世间传递消息、巡查善恶的爷们儿!性子最是刚烈耿直,眼里揉不得沙子,赏罚分明,走路都带着风雷声……可后来,好像是几十年前吧,就再也没听见过它的消息了,像是……像是突然就没了踪影。”
更多的细节,老爷子也说不清了,只留下一个关于强大灵使莫名消失的模糊传说。
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。鬼市得来的诡异烟杆,恐惧不安的黄淘气,镜中痛苦愤怒的巨马影子,接连受损的保家仙牌位,以及数十年前失踪的巡查灵使“大报马”……
当夜,月朗星稀,寒风似乎也歇了口气。陈岁安将烟杆依旧放在八仙桌上,自己则和衣躺在炕上,并未深睡。
约莫三更天,万籁俱寂之时,那杆静静躺着的赤铜烟杆,毫无征兆地,突然自行震颤起来!
“嗡——锵——!”
一声非金非玉、却又带着金属震颤的奇异鸣响,猛地从烟杆上爆发出来!那声音尖锐、急促,穿透力极强,根本不像器物所能发出,更像是一匹被困的骏马,在极度痛苦和愤怒中发出的撕裂般的嘶鸣!
陈岁安瞬间惊醒,抓起烟杆就冲出了屋门。
院中月光如水,清冷地洒满地面。他循着那烟杆兀自震颤鸣响的方向望去,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,投向了不远处的辽江。
只见在河心那片尚未完全封冻、流淌着黑色水流的区域,月光照耀之下,赫然屹立着一匹巨马的虚影!
那马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玄青色,身形比镜中所见更加高大神骏,肌肉贲张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然而,它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仿佛被烈焰灼烧过的可怕伤痕,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浓黑戾气,将它衬托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物。它昂首立于湍急的河心,冰冷的、燃烧着血色光芒的巨眼,穿透夜色,正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陈岁安——或者说,凝视着他手中那杆仍在不断发出悲鸣与召唤的赤铜烟杆。
冰冷的杀意与滔天的怨念,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陈岁安遍体生寒。他紧紧握住手中震颤不休的烟杆,心知,麻烦,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