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还是他爹老蔫儿吗?
那张平日里黑糙糙、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此刻竟敷了一层瘆人的惨白!像是扑了厚厚的粉,却又扑得不均匀,一块块地堆叠着,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。两边腮帮子上,用某种浓艳的红色,涂了两个圆滚滚、边界清晰的胭脂疙瘩,红得刺眼,如同年画上,不,如同纸扎铺里那些陪葬的童男童女脸上那种死板的红!
最恐怖的是那张嘴。
嘴唇被用同样浓艳的红色,仔细地描画成了一个极小、极圆的“樱桃小口”,与周围惨白的皮肤形成骇人的对比。这根本不是活人能有的唇妆,分明是给死人开光时画上去的!
“老蔫儿”……不,是占据了老蔫儿身子的那个“东西”,用它(她)那双空洞无神,却又隐隐透着邪气的眼睛,“看”向了缩在炕梢、抖成一团的小栓。
随即,它(她)嘴角猛地向两边一扯,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、极其诡异,肌肉僵硬完全不似活人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和阴冷。
“爸……爸!你……你干啥呢?!”
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身体的禁锢,小栓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变了调的、撕心裂肺的惨叫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叫声未落,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所有的景象和声音都瞬间远去,最后一丝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吞噬,整个人直接吓昏死过去,软软地瘫倒在了冰冷的炕席上。
……
天,蒙蒙亮了。
屯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,发出嘹亮的啼鸣,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。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户纸,勉强照亮了这间贫寒的土屋。
老蔫儿是被浑身的酸痛给折腾醒的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套上麻袋毒打了一整夜,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,每一块肌肉都又酸又沉,脑袋更是昏昏沉沉,像是灌满了糨糊。
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躺在炕梢、脸色惨白、人事不省的儿子小栓。
“小栓?小栓!”老蔫儿心里一激灵,赶紧爬起来,也顾不上浑身不适,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身边,伸手去探他的鼻息。
还好,还有气儿,就是呼吸微弱,额头冰凉。
“儿啊!你咋了?醒醒!醒醒!”老蔫儿用力摇晃着小栓的肩膀,声音带着惊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