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理会儿子,自顾自地把那床大红被子铺在了炕头属于他的位置,又把那件桃红色的女人衣服叠了叠,顺手塞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。仿佛那是什么定情信物一般。
小栓看着父亲固执的背影,又看看炕上那床在昏暗灯光下红得妖异的新被,和枕头下隐约露出的桃红色衣角,心里堵得像压了块大石头。他知道,再说下去,爷俩非得干仗不可。
这顿饭,爷俩吃得沉默寡言。老蔫儿还沉浸在“捡了便宜”和“未来续弦”的美梦里,时不时吸溜一口散装白酒,咂摸着嘴。小栓则食不知味,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,眼神总忍不住往那床被子上瞟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晚上,躺下睡觉。
老蔫儿心满意足地钻进了那床新捡的大红被子里,果然厚实暖和,他舒服地叹了口气,觉得这真是今年以来最惬意的一刻。他甚至能隐约闻到被头上传来的、那件女人衣服带来的雪花膏香气,这让他心里有些异样的躁动,翻来覆去好一阵子,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小栓则紧紧裹着自己那床又旧又硬的破被,缩在炕梢,离那床红被子远远的。他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那模糊的红色轮廓,心里怦怦直跳,总觉得那不像是一床被子,倒像是一口……即将打开的棺材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,小栓是被活活冻醒的。
炕似乎早就凉了,屋子里像冰窖一样。他蜷缩着身子,想把被子裹得更紧些,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窸窸窣窣……窸窸窣窣……
像是有人在轻轻地、持续地拉扯布料。
声音来自炕头,他爹那边。
小栓心里一紧,屏住呼吸,悄悄支起一点身子,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费力地向炕头望去。
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,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。他勉强能看到,父亲老蔫儿那边,被子在不停地蠕动,似乎……似乎有两个人正在被窝里争夺着什么!
紧接着,一个声音飘了过来,幽幽的,带着哭腔,又尖又细,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!
“冷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“我的被……还给我……还给我……”
这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,瞬间刺穿了小栓的耳膜,扎进了他的脑仁里。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,僵在炕上,动弹不得,只有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格格打颤。
那床他爹当宝贝捡回来的大红被子,在黑暗中,正上演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——“鬼抢被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