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赵澈见穆清风找地方坐下,连忙回头高喊。
一名背着药箱的老太医战战兢兢地从人群后方跑出来,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,想要靠近穆清风。
“滚。”
穆清风靠坐在墙角,长矛横在膝头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老太医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跪在地上,求助似地看向赵澈。
赵澈急忙上前两步,隔着老远喊道:“穆兄,你伤势颇重,若不及时医治……”
穆清风抬起手,掌心里多了一个白瓷小瓶。他用牙齿咬开瓶塞,仰头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吞入腹中,随后又倒出一些粉末,直接洒在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
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,冒起一阵白烟。穆清风疼得脸颊肌肉抽搐,额头青筋暴起,但他硬是一声没吭,只是抓起一块干净些的破布,单手熟练地将伤口勒紧。
“你们的药,我不敢用。”
处理完伤口,穆清风才冷冷地吐出这么一句话。
赵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却又发作不得的尴尬。
霍天行叹了口气,走上前在赵澈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赵澈听罢,神色复杂地看了穆清风一眼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穆兄想要清静,那便依穆兄。”赵澈转身,对着众将下令,“清理战场,在此处设下警戒线,任何人不得靠近穆兄十丈之内,违令者斩!”
“诺!”
大军开始忙碌起来。搬运尸体,清洗地面,收缴兵器。
穆清风坐在阴影里,像是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他闭上了眼睛,但耳朵却微微耸动,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风吹草动。
他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哭,大概是幸存的宫女;听到了铁甲碰撞的声音,那是禁军在换防;还听到了赵澈压低声音在和几位将军商议着什么“安抚”、“接管”、“清洗”之类的词汇。
但他并不关心这些。
他的手始终搭在长矛的冰冷铁杆上,体内那几丝近乎枯竭的真气正在缓缓运转,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
没人敢过来。
偶尔有经过的士兵,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,偷偷瞄一眼那个坐在黑暗中的身影。
那个角落,仿佛成了皇宫中的一片禁地,与外面那个正在重新建立秩序、逐渐恢复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赵澈站在大殿中央,接受着陆续赶来的文官朝拜。
灯火通明中,他黄袍加身,众星捧月。
而穆清风在黑暗里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
他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随后从怀里摸出那个刚抢来的钱袋,借着微弱的月光,数起了里面的铜板。
一枚,两枚,三枚……
只有握在手里的钱,和握在手里的刀,才是真的。
其他的,都是狗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