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嘻嘻沿着被暮色温柔浸染的林荫道,不疾不徐地走着。
脚步轻盈,仿佛踏在某种无声的韵律之上。她不再是那个画架前屏息凝神、与色彩搏斗的战士,更像一个刚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、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旅人,重新用全身的感官去丈量、去拥抱这个阔别已久的鲜活世界。
心湖里,装满了小小的惬意与热闹。这热闹并非喧嚣,而是由无数细微感知汇聚成的、丰盈而温暖的河流。
她感受着脚下人行道砖块传递的、白日阳光残留的温热余韵;
她聆听着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,发出的沙沙低语,如同无数绿色的精灵在窃窃私语;
她嗅着空气中浮动的、混合了草木清香、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、以及不知名晚花幽甜的复杂气息;
她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,将归家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在暖黄的光晕里上演着无声的生活剧。
这寻常的烟火人间,此刻在她眼中,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滤镜。
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,每一个店铺橱窗里透出的光亮,甚至路边花坛里一株倔强探头的野草,都充满了值得玩味的细节和蓬勃的生命力。
她的心,像一块久旱的土地,终于迎来了甘霖,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地吸收着这平凡却无比珍贵的“当下”。
那些关于省美院轮廓的模糊,关于同学面孔的遥远,关于章教授形象的淡化,似乎都暂时被这丰盈的“此刻”所稀释、所取代。
她沉浸在一种微醺般的、对现实世界的重新发现之中。
就在这身心松弛、思绪漫游的时刻,一根低垂的、极其柔软的柳树枝桠,如同一个调皮又温柔的精灵,毫无预兆地拂过她的额前发梢。
那轻盈的、带着一丝微凉湿意的触感,像一枚细小的银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毫无防备的心湖。
“啊!”一声极轻的惊呼逸出唇瓣,杜嘻嘻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