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寒甲照星图后续.冰鉴藏前尘

歙砚烹江山 青霭停云 13928 字 10个月前

“八月……青蚨……”裴砚之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他凝视着墙壁上定格的画面,眼神锐利如刀,“先帝临终所指,是时间?还是……信物?”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沈知白。

沈知白胸口剧烈起伏,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理智。她看着光影中母亲悲痛欲绝的背影,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腹部……那里,曾经孕育着她!而“青蚨”……她猛地想起血书中所言“兄以青蚨钮为凭”!

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,一直沉默如影子、仿佛被恐惧钉在原地的裴砚之,突然动了!

他单膝重重跪地,动作带着金石般的决绝与沉重,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玄衣的前襟,从最贴近心口的暗袋中,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织物。

那织物薄如蝉翼,展开时却流淌着月华般柔和的光晕,隐约可见水波流动的纹路——是价值千金的南海鲛绡!

更令人震惊的是鲛绡上用银线绣着的图案!一只神俊非凡、展翅欲飞的神鸟朱雀!其形态、神韵、每一根羽毛的走向,甚至那睥睨天下的眼神,都与沈知白锁骨下的朱雀胎记——

分毫不差!完美重合!

裴砚之双手托起鲛绡,如同托举着世间最神圣的祭品,目光如炬,穿透弥漫的焦烟与光影,直直看向沈知白,声音沉稳、清晰、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,回荡在丹房之内:

“臣,裴砚之,奉先帝遗诏,护驾来迟!请殿下——恕罪!”

“殿下?!”

崔绾绾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,身体猛地一颤,踉跄着倒退一步,撞在冰冷的丹炉上,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砚之手中那方鲛绡,又猛地转向沈知白锁骨下那枚熠熠生辉的朱雀胎记,最后定格在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。那张脸,此刻在朱雀金辉与梧桐光影的交织下,竟隐隐透出一种她从未察觉、却足以令她骨髓发寒的……天家威仪!

小主,

“殿下?什么殿下?哪来的殿下?!”崔绾绾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,“裴砚之!你…你竟敢假传圣旨?!先帝何时有过遗诏?!景安公主怀的是女胎!是女胎啊!宗正寺、太医院皆有记录!她怎么可能是什么殿下?!你…你们这是谋逆!是欺天大罪!”
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歇斯底里地嘶吼着,试图用这“铁证”击碎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一切。

**四 梧桐证前缘(下)**

“女胎?!”

崔绾绾尖利的嘶吼如同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向丹房内凝重的空气。这声嘶吼仿佛也惊醒了在幽蓝火焰中蜷缩抽搐的萧景桓。火焰已将他大半边身体吞噬,焦黑扭曲,但他仅存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开,里面燃烧着濒死的疯狂和刻骨的怨毒,死死锁定沈知白。

“嗬…嗬嗬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,“崔…崔大人……说…说得对!女胎!哈哈…哈哈…太医院…宗正寺…铁案如山!裴家小子……你…你拿什么假诏…诓骗世人?!朱雀胎记?呵…不过…不过是药王谷…装神弄鬼的…把戏!妖女!你…你和你那短命的娘…一样…都是祸国…妖…”

他的恶毒诅咒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沉闷而悠远的钟声骤然打断!

“当——!”

“当——!”

“当——!”

钟声并非来自丹房之外,而是仿佛从丹房地下深处、从墙壁之中、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!一声接着一声,洪亮、庄严、涤荡人心!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在叩击大地!震得丹房内残余的梁灰簌簌落下,震得崔绾绾的尖叫戛然而止,震得萧景桓身上的幽蓝火焰都为之一滞!

这钟声……是皇宫大内供奉太庙、唯有新帝登基或国之大祭时才会撞响的——景阳钟!

钟声入耳,沈知白浑身猛地一震!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,流遍四肢百骸,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春雨的滋润。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、灰尘和血迹浸染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襦裙。
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!

那粗糙的青灰色布料,如同冰雪在阳光下消融,寸寸褪去、瓦解!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朝霞般绚烂、如同火焰般炽烈的明艳光泽!金线织就的云纹在霞光中隐现,一只只姿态各异的、栩栩如生的朱雀神鸟,以最繁复最华贵的缂丝技法,在她周身裙裾上昂首振翅!宽大的袖口、曳地的裙摆,层层叠叠,尊贵无比!

粗布襦裙,在景阳钟的余韵中,竟在瞬息之间,化作了一身唯有皇族嫡系血脉才有资格穿戴的——朱雀纹宫装!

霞光流淌,金线夺目。那宫装仿佛拥有生命,自动贴合着沈知白的身形,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已然初具威仪的轮廓。衣襟处那只最大的朱雀,金目赤喙,翎羽张扬,正对着她锁骨下那枚同样灼灼燃烧的胎记,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,啸动九天!

“娘娘……”一个苍老、沙哑、饱含着无尽沧桑与敬畏的声音在角落响起。

崔绾绾如同提线木偶般,僵硬地、一步一步地从丹炉后的阴影中挪了出来。她手中捧着一个物件,动作小心翼翼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,又像是捧着能将她彻底焚毁的烙铁。

那是一个半尺高的鎏金佛龛,做工精巧绝伦,莲花底座,祥云缭绕。佛龛中央,并非佛像,而是一尊同样小巧玲珑、通体由血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送子观音像。观音面容慈悲,低眉垂目,然而她合十的掌心之中,并非净瓶杨柳,而是静静地躺着一枚青铜铸造、造型古朴奇特的钮印。

那钮印形如一只背负铜钱的异虫,虫身布满玄奥的纹路,虫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红宝石,在佛龛的金光和沈知白宫装的霞光映照下,闪烁着妖异而神秘的光泽——青蚨钮!

“娘娘……十年前的局……”崔绾绾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,苍老得如同百岁老妪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无法言说的疲惫,“终究……还是成了。”

她捧着佛龛,一步步走向星图中央、梧桐树下身着朱雀宫装的沈知白。每一步都异常艰难,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砖,而是烧红的烙铁。她眼中再无之前的算计与恐惧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和尘埃落定的苍凉。

沈知白看着崔绾绾手中的血玉观音和青蚨钮,又低头看向自己脚边。那页历经劫难、边缘焦黑的《千金方》残页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她缓缓俯身,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将它拾起。

就在此时,第一缕真正的、带着温暖力量的朝阳,终于刺破了丹房破碎琉璃穹顶外弥漫的阴云与烟尘,如同金色的利剑,直射而入!

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沈知白和她手中的残页。

奇迹再现!

残页边缘那些被火焰灼烧出的焦黑蜷曲痕迹,在纯净的朝阳照射下,竟迅速褪去黑色,显露出下方原本的纹理!那纹理迅速扩展、蔓延、交织……眨眼之间,一张清晰无比的、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州府关隘的江山舆图,赫然呈现在泛黄的绢帛之上!

小主,

沈知白的指尖,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与决心,缓缓抚过舆图上几处用细小的朱砂标记出的、形如展翅朱雀的关隘标记。最终,停留在象征着帝都心脏的位置。

丹房内一片死寂。只有梧桐树在光中摇曳的沙沙声,和裴砚之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
沈知白抬起头,目光扫过崔绾绾手中捧着的青蚨钮,扫过墙壁上定格的母亲悲恸背影,扫过裴砚之坚定如磐石的眼神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流,冷冽而蕴含着滋养万物的生机,在晨光与钟声的余韵中清晰地响起:

“《神农本草经》首篇便言:‘上药养命,中药养性,下药治病’。治国之道,何尝不是如此?”

她的指尖在舆图上帝都的位置轻轻一点,仿佛点在了整个江山的命脉之上。

“这沉疴积弊、满目疮痍的江山社稷……也该用一剂良方,好好医治了。”

裴砚之深吸一口气,按捺住心头的激荡。他上前一步,单膝点地,右手按在剑柄之上,动作标准而庄重,如同最忠诚的卫士。他仰起头,目光灼灼地仰视着霞光中如同神女般的少女,声音沉稳而有力:

“殿下,景阳钟响,宫门已开。金吾卫已在宫道待命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崔绾绾手中的佛龛,最终坚定地落回沈知白身上。

“请殿下——入宫正位!”

**五 青蚨证血诏(上)**

“请殿下入宫正位!”

裴砚之的声音在晨光与钟声的余韵中回荡,带着金铁般的肃杀与不容置疑的忠诚。崔绾绾捧着鎏金佛龛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血玉观音掌心的青蚨钮在朝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
沈知白立于星图中央,朱雀宫装流淌着朝霞般的光泽。她没有立刻回应裴砚之,目光却牢牢锁定了佛龛中的青蚨钮。那枚青铜铸造、形制古朴的虫钮,仿佛感应到了她朱雀血脉的注视,在崔绾绾掌心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!

嗡……嗡……

嗡鸣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!青蚨钮通体泛起一层温润的青铜光泽,紧接着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它竟缓缓从血玉观音的掌心悬浮而起,离龛三寸!钮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,流转着幽微的光芒,两点红宝石虫眼更是射出妖异的红光!

沈知白心头警兆突生!这东西绝不仅仅是信物那么简单!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试图去握住这枚悬浮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钮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青蚨钮冰冷表面的刹那——

“嗤!”

一声轻响,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冷水!

那枚坚硬无比的青铜青蚨钮,竟在沈知白的掌心瞬间软化、塌陷!如同烈日下的蜡块,转瞬化作一摊粘稠、沉重、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金色液体!

这金色液体并未四散流淌,反而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般,迅速沿着她掌心的纹路、生命线、情感线……疯狂地渗透、钻入!一股冰冷、霸道、带着强烈金属气息的洪流顺着她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,直冲心口!目标赫然是那枚灼热的朱雀胎记!

“呃!”沈知白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煞白!朱雀胎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金红光芒,仿佛在抵御这外来入侵的冰冷金属洪流!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冲撞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!

“殿下!”裴砚之脸色骤变,拔剑欲起!

“别动!”沈知白咬牙低喝,额角青筋隐现,汗珠瞬间渗出。她强行稳住心神,全力调动体内那股源自血脉的朱雀之力去包裹、炼化那冰冷的金属流。

就在这僵持的危急关头,裴砚之眼中精光爆射!他没有任何犹豫,左手并指如刀,在右手食指上狠狠一划!鲜血瞬间涌出。他屈指一弹,一串滚烫的血珠精准地射向沈知白因剧痛而微微抬起、正流淌着那诡异金色液体的左手手腕!

那里,戴着那只纤细的虾须银镯。

嗒…嗒…

裴砚之温热的血珠落在银镯之上,与那正在渗入沈知白皮肤的金色液体瞬间接触!

滋啦——!

如同冷水滴入滚油!一阵刺耳的白烟冒起!

奇迹发生了!

那原本正在疯狂渗入沈知白体内的粘稠金液,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和某种法则的约束,瞬间停止了入侵!它们如同退潮般,迅速从沈知白的掌心纹路中退出,重新汇聚到手腕处的虾须银镯周围!更令人震惊的是,裴砚之的鲜血仿佛成了最好的凝固剂和塑形剂,与那金色液体飞速交融!

金光与血光交织、缠绕、融合!在虾须银镯表面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、塑形!

转瞬之间,一方寸许大小、通体赤金、下方方正正、上方盘踞着一只振翅欲飞朱雀钮的印玺,赫然出现在沈知白的手腕之上!取代了那只普通的虾须银镯!

印玺虽小,却散发着一种厚重如山、统御八荒的磅礴威压!印钮朱雀的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,金目赤喙,神威凛凛!尤其是那印钮底部,八个古朴苍劲、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虫鸟篆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:

小主,

**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!**

“传…传国…”崔绾绾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眼珠暴突,死死盯着那方小小的金印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后面两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,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。

“这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之‘魂’!”裴砚之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激昂,“青蚨母子,血引相融,金魄不散!此印,唯有身负沈氏朱雀血脉与裴氏守护之血者,方能以血为引,合二为一,显其真形!萧景桓当年夺走的,不过是一具承载气运的空壳!”

“蠢货!一群蠢货!”

萧景桓在幽蓝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狂笑,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种扭曲的快意!他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手,猛地拍向自己同样焦黑的胸膛!

“噗嗤!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!他竟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焦糊的胸骨!在碎裂的焦黑道袍碎片和冒着青烟的骨茬间,半片色泽暗黄、布满古老裂纹的龟甲弹射而出,悬浮在半空!龟甲上以殷红的朱砂书写着几个扭曲的符文。

“《归藏》有云:‘凤鸣岐山,周室方兴’!天命所归,自有征兆!”萧景桓的残魂在火焰中尖啸,声音如同夜枭啼血,充满了最后的疯狂与诅咒,“可你们看看!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此刻的天象!紫微帝星何在?!女主当国?哈哈哈…逆天而行,必遭天谴!看看这赤贯妖星!看看这紫微染血!大乱将至!尔等…皆…为…齑粉…!”

随着他怨毒的诅咒,那半片龟甲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,竟在丹房空中投射出一片虚幻的星图影像!影像中,代表帝王的紫微星垣,此刻正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、妖异的血红色光芒笼罩!凶煞之气,扑面而来!

沈知白心头一凛,猛地抬头望向丹房那被惊雷和战斗撕裂的琉璃穹顶之外!

暴雨初歇,铅灰色的云层正在被强劲的晨风吹散。然而,露出的苍穹之上,象征着至高皇权、本应明亮璀璨的紫微星垣,此刻正如萧景桓残魂诅咒的那般,被一种极不祥的、如同凝固鲜血般的赤红色光芒所笼罩!那红光妖异、粘稠,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!

女主当国,天象示警?!

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,如同冰冷的巨手,瞬间攫住了丹房内所有人的心脏!崔绾绾脸上刚刚升起的敬畏瞬间被恐惧取代,捧着佛龛的手抖得几乎拿捏不住。裴砚之的眉头也紧紧锁起,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沈知白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。她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空中那妖异的血光星图投影,又望向真实苍穹上那赤贯紫微的凶兆。没有惊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于冷酷的审视。

“天象?”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自信的弧度,“人心鬼蜮,亦可污天象!《星经》有载:‘青龙盘踞,其势在东,女主当昌’!崔大人,你执掌太医院多年,精通药石,可知星象亦可‘药’解?”

她话音未落,左手已再次探入腰间药囊!这一次,她取出的并非种子,而是一个小巧玲珑、通体雪白的羊脂玉瓷瓶。瓶塞拔开的瞬间,一股极其清冽、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,冲淡了丹房内的焦臭与血腥!

沈知白手腕一振,毫不犹豫地将瓶中那细腻如雪、闪烁着点点银辉的药粉,朝着破碎穹顶外那片被赤红妖光笼罩的天空,用力挥洒而出!

药粉如烟似雾,纷纷扬扬,飘向高空。

就在药粉接触到天光与那片诡异赤色星芒的刹那——

“嗷——!”

一声低沉、威严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之音,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响起!并非源自地面,而是来自那浩瀚苍穹!

只见那清冽的药粉与朝霞、赤光交融,竟在高天之上,凝聚、显化出一条巨大无朋、神骏非凡的青色巨龙虚影!龙身盘踞,鳞爪飞扬,龙首高昂,对着那片笼罩紫微星垣的妖异血光,发出无声的咆哮!磅礴的青色龙气如同怒涛般席卷扩散,与那血色凶光猛烈地撞击、纠缠!

“《星经》古注:青龙现于东,其芒正,则女主昌,天下宁!”崔绾绾身边,一个一直沉默、如同被吓傻了的小道童,此刻却如同梦呓般,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青龙虚影,喃喃念出了这句几乎被遗忘的古籍。

崔绾绾浑身剧震,猛地扭头看向沈知白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裴砚之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,他单膝点地,声音如同洪钟,响彻丹房:“天象昭昭!青龙盘踞,女主当昌!臣裴砚之,恭请殿下,承天命,正大位!”

他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!丹房内残余的几名侥幸存活、原本已被天象凶兆吓得魂飞魄散的宫人侍卫,此刻望着天空中那与血光抗衡的青龙虚影,再看向星图中央霞帔威严、手持朱雀金印的少女,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!

小主,

“殿下!殿下!”零星的呼喊开始响起,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“天命”的敬畏。

然而,就在这人心初定、希望萌发的时刻——

“殿下且看——!”

崔绾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,猛地响起,竟压过了裴砚之的请命!她手中的麈尾不知何时已高高举起,玉柄直指丹房那破碎穹顶之外的东方天际!

众人下意识地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宫城正东,宣武门的方向,十二道粗大无比、笔直如狼牙的黑黄色烟柱,如同苏醒的巨蟒,轰然拔地而起!直冲云霄!

这并非世警的狼烟!只见那十二道狼烟升到极高处,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,在高空中扭曲、盘旋、交织!

眨眼之间,一只由浓烟构成的、巨大无比、展翅欲翔、睥睨天下的朱雀神鸟图腾,赫然显现在帝都的苍穹之上!烟羽清晰,烟目如炬!与笼罩紫微星垣的血光、盘踞东方的青龙虚影,形成三足鼎立、震撼人心的天象奇观!

“朱雀烽火!是药王谷最高等级的朱雀烽火令!非生死存亡、新主登极不可轻动!”裴砚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,“宫城有变!金吾卫已奉令集结!在迎殿下!”

几乎在朱雀烽火图腾成型的同一瞬间,沈知白手腕上那方由青蚨金液与裴砚之精血融合而成的朱雀金印,骤然变得滚烫无比!一股灼热的洪流从印玺中爆发,顺着她的手臂直冲心脉,与她锁骨下的朱雀胎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!

嗡——!

胎记光芒大盛,金红色的光焰几乎要透体而出!

星图中央,那株吸收了星力、裴砚之鲜血和无数秘密的梧桐幼苗,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无上的血脉召唤和烽火号令,枝叶无风自动,簌簌作响!根须深深扎入地砖缝隙,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大地和星图的能量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拔高了一截!枝叶间那冰玉人偶的轮廓,也似乎更加清晰灵动了一分!

沈知白感受着血脉的沸腾、金印的滚烫、梧桐的呼应、烽火的召唤,她缓缓抬起右手。手腕上,那方象征着“受命于天”的朱雀金印在晨光和烽火的映照下,流转着神圣而威严的光泽。她左手轻轻按在心口,锁骨下的朱雀胎记隔着华贵的宫装,传来坚定有力的搏动。

她环视丹房。目光扫过裴砚之坚毅忠诚的脸,扫过崔绾绾复杂敬畏的眼神,扫过幸存宫人侍卫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,最后停留在墙壁光影中母亲那悲痛而坚韧的侧影上。

“裴卿,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蕴含着足以定鼎乾坤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“传令。”

裴砚之霍然抬头,眼神炽热如熔岩。

沈知白的目光穿透破碎的穹顶,望向宫城上空那巨大的朱雀烽烟,一字一句,如同金玉交击:

“开——宫门!”

“本宫,今日入主紫宸!”

**五 青蚨证血诏(下)**

“开宫门!殿下入主紫宸!”

裴砚之的吼声如同惊雷炸裂,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,瞬间冲散了丹房内残留的阴霾与血腥。他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,冲向丹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沉重木门。门栓早已在之前的激斗中碎裂,他沉肩猛撞!

“轰——!”

木屑纷飞,尘烟弥漫!久违的、带着清晨湿气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汹涌而入,也带来了宫墙之外隐隐传来的、整齐划一、如同闷雷滚动般的甲胄碰撞与沉重脚步声!

那是金吾卫的钢铁洪流!是扞卫皇权最锋利的刀锋!他们正踏着朱雀烽火的指引,碾碎一切阻碍,向着这座埋葬了太多秘密的丹房,向着他们的新主,轰然挺进!

丹房内,残余的几名宫人侍卫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找到主心骨的激动,挣扎着相互搀扶站起,目光灼灼地望向门口那霞帔威严的身影。

崔绾绾捧着鎏金佛龛的手依旧在抖,但脸上那极度的恐惧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所取代。她看着沈知白手腕上那方散发着煌煌天威的朱雀金印,再看看自己手中佛龛里血玉观音掌心的青蚨钮——那不过是一枚冰冷死寂的青铜仿品。高下立判,云泥之别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深深地、无声地垂下头,将身体躬得更低。

沈知白对身后的喧嚣恍若未闻。她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掌心那页被朝阳赋予了江山舆图的《千金方》残页上。指尖在那象征着帝都心脏的朱雀标记上轻轻摩挲,感受着绢帛粗糙的纹理下,那股沉淀了十七年的血泪与期盼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殿下!小心!”

裴砚之的厉喝如同炸雷在身后响起!

一股极其阴冷、带着浓烈腐朽与药草混合气息的劲风,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猛扑而至!目标直指沈知白手中的残页!

是崔绾绾!

这个刚刚还躬身垂首、状似臣服的老妪,此刻脸上所有的敬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疯狂与怨毒!她手中的鎏金佛龛早已被她像暗器般狠狠砸向裴砚之,试图阻挡他救援的脚步!而她枯瘦如鸟爪的双手,十指箕张,指甲在瞬间变得乌黑发亮,带着刺鼻的腥风,闪电般抓向沈知白的手腕和那页残页!速度之快,角度之刁钻,显然蓄谋已久,绝非临时起意!
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