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,变得平稳有力。
老道士收回玉佩,长舒一口气,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
“总算...捡回一条命。”
他起身,走到洞口的清泉边,掬水洗了把脸。
泉水冰凉,让他精神一振。
转身时,发现裴砚之已经醒了。
正睁着眼睛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一只深褐,一只机械齿轮,但都清澈,都清醒。
“你是谁?”裴砚之问,声音沙哑。
“青城山,天师洞,张怀瑾。”老道士微笑,“你可以叫我张天师——当然,不是第一代天师,是第六十三代。”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
“因为有人托我救你。”
“谁?”
张怀瑾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裴砚之。
信封很普通,但上面的字迹,让裴砚之浑身一震——
那是沈知白的字迹。
他颤抖着打开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:
“砚之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但别难过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我去青城山求过签,张天师说我命中有此一劫,但也说...劫后有生。所以他答应我,如果你来找他,他会救你。
好好活着,为了星枢,为了我,也为了...这个需要你的时代。
永远爱你的,知白。”
信纸右下角,有一个唇印。
淡淡的粉色,是沈知白常用的口脂。
裴砚之看着那唇印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将信纸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泪水,无声滑落。
张怀瑾静静看着他,没有打扰。
许久,裴砚之才睁开眼,擦干眼泪,声音已经恢复平静:
“天师,我昏迷了多久?”
“四天。”
“外面情况如何?”
“日本人正在满世界找你。青城山附近也多了不少眼线,不过他们不敢进山——这道观,有些他们惹不起的东西。”
裴砚之点头,看向床边——青铜残片就放在那里,在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我需要研究这个。另外...我想联系延安,联系我的孩子。”
“孩子?”张怀瑾挑眉,“你在延安有孩子?”
“他叫星枢,三岁。”裴砚之顿了顿,“他...很特殊。”
他将星枢的情况简单说了——金银双瞳,时空敏感,能稳定龙脉网络。
张怀瑾听完,沉默了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创世之种。”
裴砚之猛地抬头:“你也知道这个词?”
“道藏里有记载。”张怀瑾走到洞内的书架前,抽出一本古旧的线装书,翻到某一页,“你看这里——”
书页上,是一幅插图。
画着一个婴儿,双眼一金一银,胸口有太极图,头顶有星空。旁边有注解:
“创世之种,天地孕化,时空之子。眸分阴阳,胸纳乾坤,顶戴星河。现世之时,天下大乱,然亦为救世之机。”
裴砚之的手指拂过插图,声音颤抖:
“星枢就是...创世之种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张怀瑾合上书,“所以日本人才会疯狂找他。因为他们想用创世之种,完全掌控青铜门,彻底重置东亚的时空。”
他看向裴砚之,眼神严肃:
“孩子现在在哪里?安全吗?”
“在延安保育院,有同志保护。”裴砚之说,“但我必须尽快回去。日本人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“你不能回去。”张怀瑾摇头,“你现在是所有人的目标,一旦露面,不但自己危险,还会把敌人引向孩子。最好的办法是...你留在这里养伤、研究青铜残片,我派人去延安,把孩子接过来。”
裴砚之皱眉:“青城山也不安全。日本人迟早会搜到这里。”
“那就去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。”张怀瑾微笑,指了指洞深处,“天师洞,可不止你看到的这么大。”
他走到石床后,在某块石砖上按了三下。
咔哒。
墙壁无声滑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。
阶梯很深,一眼望不到底,有微弱的光从深处透出,还有...隐隐的水声。
“这是...”裴砚之惊讶。
“青城山地脉的核心。”张怀瑾说,“也是...中国龙脉网络的‘备份节点’。当年张天师选址在此,就是因为这里的地脉特殊,能隔绝一切探测。你在这里,绝对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,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——研究青铜门的资料,龙脉网络的完整图谱,还有...一些你意想不到的‘老朋友’。”
“老朋友?”裴砚之不解。
张怀瑾没有解释,只是神秘一笑:
“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不过,下去之前,你得先站起来——需要我扶你吗?”
裴砚之咬牙,尝试起身。
小主,
剧痛传来,但比想象中好——张怀瑾的丹药和金针效果惊人,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。虽然左腿还是白骨,但覆盖上了一层透明的能量膜,能支撑站立和行走。
他慢慢站起,拄着一根张怀瑾递来的竹杖,走向密道。
张怀瑾提着油灯,在前面引路。
阶梯螺旋向下,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
洞顶有发光的钟乳石,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。洞中央,是一个碧绿的水潭,潭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潭底铺满了发光的鹅卵石。
而潭边,竟然有...人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人。
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,正在潭边打太极拳,动作行云流水。
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,坐在石凳上看书,书是线装的《山海经》。
还有一个...让裴砚之瞳孔骤缩的人。
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蹲在潭边,用仪器测量水质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那张脸,裴砚之太熟悉了。
熟悉得让他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停了。
因为那是...
他的父亲。
裴远帆。
2235年时空管理局首席科学家,“创世计划”的发起人,星枢的“设计者”,三年前神秘失踪的人。
此刻,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。
老人看见裴砚之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慈祥,很温暖,像每个普通父亲看到儿子回家的笑容。
“砚之,”他说,声音温和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裴砚之呆呆地站着,大脑一片空白。
许久,他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:
“爸...?”
裴远帆点头,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
“是我。对不起,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裴砚之身后的张怀瑾:
“张天师,谢谢你把他带来。接下来...该摊牌了。”
张怀瑾点头,对另外两人说:
“陈先生,林小姐,你们也过来吧。是时候,把一切都告诉他了。”
打太极拳的中年人收势,缓缓走来。
看书的女子合上书,起身。
四人将裴砚之围在中间。
裴远帆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讲一个,跨越三百年的,惊天秘密。
“砚之,这一切,要从2235年说起...”
他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,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神话,但每个字,都真实得可怕。
而裴砚之,听着听着,脸色从震惊,到茫然,到...恍然大悟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越。
明白为什么沈知白会死而复生(虽然只是短暂的)。
明白为什么星枢如此特殊。
明白为什么日本人要疯狂寻找“创世之种”。
因为这一切,都是一场棋局。
一场以时空为棋盘,以文明为棋子,以...爱为赌注的,
旷世棋局。
而他,裴砚之,不是棋子。
是...棋手之一。
是时候,反击了。
溶洞中,油灯摇曳。
五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,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。
而在溶洞深处,那潭碧水的水底,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
发着光,
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
像一枚...即将破土的,
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