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长白秘境

歙砚烹江山 青霭停云 5564 字 2个月前

然后,头颅滚落。

十八颗头颅,几乎同时落地。

十八具无头尸体,僵立了一秒,然后齐刷刷倒下。

鲜血喷涌,将实验室的地面染成一片猩红。

整个过程,不到零点一秒。

连安倍晴明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
“这...这不可能...”他喃喃自语,握着锡杖的手在颤抖。

裴砚之重新出现在原地。
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有血渗出——不是敌人的血,是他自己的。心脏位置的溯血针在微微颤动,每颤动一次,他的生命力就流逝一分。

但他站得很稳。

“下一个,谁?”

他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实验室里,如惊雷炸响。

梅津美治郎脸色铁青,缓缓举起军刀:

“所有士兵,开火!不惜一切代价,杀了他!”

实验室外的士兵涌了进来。

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,端着步枪、冲锋枪、轻机枪,枪口全部对准裴砚之。

但裴砚之看都没看他们。

他的目光,落在水池中的青铜残片上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
他跳进了水池。

跳进了那银色的液态金属。

滋啦——

腐蚀的声音响起。

液态金属具有极强的腐蚀性,能在一分钟内融化钢铁。裴砚之的血肉部分瞬间被腐蚀,皮肤脱落,露出底下的肌肉组织,肌肉又在下一秒溶解,露出白骨。

但他没有惨叫。

机械左臂变形,化作一只机械手,死死抓住了青铜残片。

“他想带着残片逃走!”法尔肯豪森大吼,“快!启动能量封锁!”

安倍晴明举起锡杖,九颗人头骨同时睁开“眼睛”,射出九道绿光,交织成一张大网,罩向水池。

但晚了。

裴砚之握着青铜残片,身体开始下沉。

不是沉入池底,是沉入...时空。

液态金属表面泛起涟漪,空间开始扭曲。一个漩涡出现,将他和青铜残片一起吞噬。

“不——!”安倍晴明冲过去,想要抓住他,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
漩涡闭合。

裴砚之消失了。

连同那块青铜残片。

实验室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液态金属还在咕嘟冒泡,只有警报还在凄厉嘶鸣。

梅津美治郎一刀劈碎控制台:

“找!给我找遍整个长白山!他受了重伤,跑不远!”

士兵们冲出去。

但安倍晴明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:

“没用的...他用了时空跳跃,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。而且...他带走了青铜残片,八岐大蛇的具现化进程...至少要推迟三个月。”

法尔肯豪森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池,突然说:

“但他也快死了。我看到了——他的身体在溶解,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就算逃走了,也活不过三天。”

他顿了顿,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:

“而且,他一定会去找那个孩子——创世之种。因为只有那个孩子,才有可能救他。”

梅津美治郎转头:
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
“追踪他。”法尔肯豪森微笑,“用我们最新研发的‘命运之丝’技术。只要还有一丝血脉联系,我们就能找到他,以及...他拼命保护的那个人。”

安倍晴明点头:

“我来准备仪式。需要他的血,或者...他亲近之人的血。”

小主,

梅津美治郎看向满地的尸体:

“这里,有足够多的血。”

三人对视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
而在时空乱流中。

裴砚之确实快死了。

液态金属的腐蚀还在继续,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化为白骨,右半身的血肉部分也在快速溶解。更可怕的是,心脏处的溯血针开始反噬——那根针里残留着沈知白的精血,精血中蕴含着“血祭通灵”的诅咒,此刻正在侵蚀他的灵魂。

但他紧紧抱着青铜残片。

残片很重,也很冷,像一块万年寒冰。但残片内部,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——那是青铜门本体的共鸣,是“归零之钥”的指引。

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
一个能暂时疗伤,能研究残片,能...联系上陈默和星枢的地方。

脑海中,突然浮现出一个坐标。

不是地图上的坐标,是时空坐标。

1939年5月21日,四川,青城山,天师洞。

这个坐标,是他在时空乱流中“听”到的——不是声音,是一种感应,像有人在呼唤他。

很微弱,但很清晰。

是谁?

他不知道。

但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
他调整方向,朝着那个坐标,再次跳跃。

最后一次跳跃。

时轮的能量彻底耗尽,表面的金色纹路完全熄灭,化作一块普通的青铜齿轮,从他胸口脱落,坠入无尽的虚空。

机械左臂也停止了运转,变成僵硬的金属。

意识开始模糊。
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只有一个念头:

知白,等我。

星枢,等爸爸。
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---

青城山,天下幽。

这座道教发源地之一的名山,此刻笼罩在五月的烟雨中。山道湿滑,古木参天,偶尔有道士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,道袍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。

天师洞,青城山最大的道观。

传说张天师曾在此修炼,洞中有天然石床、石桌、石凳,还有一汪终年不涸的清泉。此刻,洞内点着油灯,昏黄的光晕中,一个人正在打坐。

是个老道士。

看不出年龄,须发皆白,但面色红润,眼神清澈如孩童。他穿着朴素的青色道袍,盘膝坐在石床上,双手结印,呼吸绵长,每一次呼吸,洞内的空气就微微波动。

突然,他睁开了眼睛。

不是慢慢睁开,是骤然睁开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
“来了。”

他轻声说,起身走到洞口。

洞外,暴雨如注。

闪电撕裂夜空,雷声滚滚。在某一瞬间,闪电照亮了山崖——那里,一个人影正从虚空中坠落。

老道士抬手。

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,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坠落的人影,将他缓缓拉进洞中。

是裴砚之。

他已经不成人形。

左腿只剩白骨,右半身血肉模糊,胸口插着银针的地方还在渗血,机械左臂完全损坏,像一截生锈的废铁。只有微弱的呼吸,证明他还活着。

老道士将他放在石床上。

检查伤势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肉身损毁七成,机械结构崩坏,灵魂被诅咒侵蚀...还能活着,真是奇迹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丹药。

丹药呈金色,表面有云纹,散发奇异的香气。他将丹药喂进裴砚之嘴里,又取出一套银针——不是溯血针,是普通的针灸针,但针尖有淡淡的金光。

下针如飞。

三十六针,扎遍裴砚之全身大穴。

每一针落下,针尖的金光就渗入穴位,与丹药的药力融合,开始修复破损的身体。

血肉在缓慢生长,白骨上覆盖上新的筋膜和肌肉。机械左臂的损坏处,有细小的金属颗粒在自我复制、修复——这是张世维设计的“纳米修复系统”,平时处于休眠状态,此刻被金针激活。

但心脏处的溯血针,纹丝不动。

老道士尝试拔针,但手刚碰到针尾,就被一股阴寒的力量弹开。

“血咒...”他喃喃,“以命换命的禁术,还是至亲之血所施...难办。”

他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。

玉佩呈太极图状,一半黑一半白,但黑色部分中有一点白,白色部分中有一点黑,正是“阴中有阳,阳中有阴”的至理。

他将玉佩放在裴砚之心口,对准溯血针。

口中念诵起古老的道经:
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...”

玉佩开始旋转。

黑白二气涌出,缠绕溯血针。针身剧烈颤动,试图反抗,但玉佩中的阴阳二气生生不息,渐渐将针中的血咒之力抽离、转化、净化。

这个过程很慢。

慢到洞外的雨停了,天亮了,又黑了。

三天三夜。

老道士一直坐在石床边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只是不断念经,不断催动玉佩。

第四天清晨,溯血针终于“叮”的一声,从裴砚之胸口脱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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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身上的血色完全褪去,变成普通的银白色,落在石床上,滚了两圈,停住。

而裴砚之的心脏位置,伤口开始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