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头颅滚落。
十八颗头颅,几乎同时落地。
十八具无头尸体,僵立了一秒,然后齐刷刷倒下。
鲜血喷涌,将实验室的地面染成一片猩红。
整个过程,不到零点一秒。
连安倍晴明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“这...这不可能...”他喃喃自语,握着锡杖的手在颤抖。
裴砚之重新出现在原地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有血渗出——不是敌人的血,是他自己的。心脏位置的溯血针在微微颤动,每颤动一次,他的生命力就流逝一分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下一个,谁?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实验室里,如惊雷炸响。
梅津美治郎脸色铁青,缓缓举起军刀:
“所有士兵,开火!不惜一切代价,杀了他!”
实验室外的士兵涌了进来。
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,端着步枪、冲锋枪、轻机枪,枪口全部对准裴砚之。
但裴砚之看都没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,落在水池中的青铜残片上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他跳进了水池。
跳进了那银色的液态金属。
滋啦——
腐蚀的声音响起。
液态金属具有极强的腐蚀性,能在一分钟内融化钢铁。裴砚之的血肉部分瞬间被腐蚀,皮肤脱落,露出底下的肌肉组织,肌肉又在下一秒溶解,露出白骨。
但他没有惨叫。
机械左臂变形,化作一只机械手,死死抓住了青铜残片。
“他想带着残片逃走!”法尔肯豪森大吼,“快!启动能量封锁!”
安倍晴明举起锡杖,九颗人头骨同时睁开“眼睛”,射出九道绿光,交织成一张大网,罩向水池。
但晚了。
裴砚之握着青铜残片,身体开始下沉。
不是沉入池底,是沉入...时空。
液态金属表面泛起涟漪,空间开始扭曲。一个漩涡出现,将他和青铜残片一起吞噬。
“不——!”安倍晴明冲过去,想要抓住他,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漩涡闭合。
裴砚之消失了。
连同那块青铜残片。
实验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液态金属还在咕嘟冒泡,只有警报还在凄厉嘶鸣。
梅津美治郎一刀劈碎控制台:
“找!给我找遍整个长白山!他受了重伤,跑不远!”
士兵们冲出去。
但安倍晴明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:
“没用的...他用了时空跳跃,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。而且...他带走了青铜残片,八岐大蛇的具现化进程...至少要推迟三个月。”
法尔肯豪森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池,突然说:
“但他也快死了。我看到了——他的身体在溶解,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就算逃走了,也活不过三天。”
他顿了顿,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:
“而且,他一定会去找那个孩子——创世之种。因为只有那个孩子,才有可能救他。”
梅津美治郎转头: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追踪他。”法尔肯豪森微笑,“用我们最新研发的‘命运之丝’技术。只要还有一丝血脉联系,我们就能找到他,以及...他拼命保护的那个人。”
安倍晴明点头:
“我来准备仪式。需要他的血,或者...他亲近之人的血。”
小主,
梅津美治郎看向满地的尸体:
“这里,有足够多的血。”
三人对视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而在时空乱流中。
裴砚之确实快死了。
液态金属的腐蚀还在继续,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化为白骨,右半身的血肉部分也在快速溶解。更可怕的是,心脏处的溯血针开始反噬——那根针里残留着沈知白的精血,精血中蕴含着“血祭通灵”的诅咒,此刻正在侵蚀他的灵魂。
但他紧紧抱着青铜残片。
残片很重,也很冷,像一块万年寒冰。但残片内部,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——那是青铜门本体的共鸣,是“归零之钥”的指引。
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一个能暂时疗伤,能研究残片,能...联系上陈默和星枢的地方。
脑海中,突然浮现出一个坐标。
不是地图上的坐标,是时空坐标。
1939年5月21日,四川,青城山,天师洞。
这个坐标,是他在时空乱流中“听”到的——不是声音,是一种感应,像有人在呼唤他。
很微弱,但很清晰。
是谁?
他不知道。
但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他调整方向,朝着那个坐标,再次跳跃。
最后一次跳跃。
时轮的能量彻底耗尽,表面的金色纹路完全熄灭,化作一块普通的青铜齿轮,从他胸口脱落,坠入无尽的虚空。
机械左臂也停止了运转,变成僵硬的金属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只有一个念头:
知白,等我。
星枢,等爸爸。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---
青城山,天下幽。
这座道教发源地之一的名山,此刻笼罩在五月的烟雨中。山道湿滑,古木参天,偶尔有道士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,道袍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。
天师洞,青城山最大的道观。
传说张天师曾在此修炼,洞中有天然石床、石桌、石凳,还有一汪终年不涸的清泉。此刻,洞内点着油灯,昏黄的光晕中,一个人正在打坐。
是个老道士。
看不出年龄,须发皆白,但面色红润,眼神清澈如孩童。他穿着朴素的青色道袍,盘膝坐在石床上,双手结印,呼吸绵长,每一次呼吸,洞内的空气就微微波动。
突然,他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慢慢睁开,是骤然睁开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来了。”
他轻声说,起身走到洞口。
洞外,暴雨如注。
闪电撕裂夜空,雷声滚滚。在某一瞬间,闪电照亮了山崖——那里,一个人影正从虚空中坠落。
老道士抬手。
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,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坠落的人影,将他缓缓拉进洞中。
是裴砚之。
他已经不成人形。
左腿只剩白骨,右半身血肉模糊,胸口插着银针的地方还在渗血,机械左臂完全损坏,像一截生锈的废铁。只有微弱的呼吸,证明他还活着。
老道士将他放在石床上。
检查伤势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肉身损毁七成,机械结构崩坏,灵魂被诅咒侵蚀...还能活着,真是奇迹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丹药。
丹药呈金色,表面有云纹,散发奇异的香气。他将丹药喂进裴砚之嘴里,又取出一套银针——不是溯血针,是普通的针灸针,但针尖有淡淡的金光。
下针如飞。
三十六针,扎遍裴砚之全身大穴。
每一针落下,针尖的金光就渗入穴位,与丹药的药力融合,开始修复破损的身体。
血肉在缓慢生长,白骨上覆盖上新的筋膜和肌肉。机械左臂的损坏处,有细小的金属颗粒在自我复制、修复——这是张世维设计的“纳米修复系统”,平时处于休眠状态,此刻被金针激活。
但心脏处的溯血针,纹丝不动。
老道士尝试拔针,但手刚碰到针尾,就被一股阴寒的力量弹开。
“血咒...”他喃喃,“以命换命的禁术,还是至亲之血所施...难办。”
他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。
玉佩呈太极图状,一半黑一半白,但黑色部分中有一点白,白色部分中有一点黑,正是“阴中有阳,阳中有阴”的至理。
他将玉佩放在裴砚之心口,对准溯血针。
口中念诵起古老的道经: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...”
玉佩开始旋转。
黑白二气涌出,缠绕溯血针。针身剧烈颤动,试图反抗,但玉佩中的阴阳二气生生不息,渐渐将针中的血咒之力抽离、转化、净化。
这个过程很慢。
慢到洞外的雨停了,天亮了,又黑了。
三天三夜。
老道士一直坐在石床边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只是不断念经,不断催动玉佩。
第四天清晨,溯血针终于“叮”的一声,从裴砚之胸口脱落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针身上的血色完全褪去,变成普通的银白色,落在石床上,滚了两圈,停住。
而裴砚之的心脏位置,伤口开始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