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。恍惚间,他仿佛又看到赫图阿拉的雪山,看到少年时追逐的驯鹿群。
“先生回去吧。”他最终说,“今夜之事,勿再提起。”
洪承畴叹息离去。多铎从屏风后转出:“十四哥!为何不杀了他!”
“他说的对。”多尔衮轻声道,“我们确实失了民心。”
多铎急道:“那我们就回关外!回长白山!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多尔衮抚摸着一幅东北地图,“从我们踏入山海关那刻起,就回不去了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,鲜血溅在地图上,染红松花江流域。
“十四哥!”
多尔衮摆摆手,擦去嘴角血迹:“准备西进吧。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”
多铎红着眼眶:“那江南...”
“放弃。”多尔衮决然道,“带走所有能带走的金银,带不走的烧掉。留给李长风一片焦土。”
翌日,西进计划秘密启动。但洪承畴似乎察觉什么,绿营兵开始异常调动。
就在这微妙时刻,前线急报:李长风大军突然停止前进,主力莫名转向西北!
多尔衮看着军报,眉头紧锁:“西北...难道是蒙古出事了?”
他立即派探马查探。五日后回报:漠西蒙古突然叛乱,攻打甘肃!李长风不得不分兵平叛!
“天助我也!”多铎欣喜若狂。
阿济格也摩拳擦掌:“正好杀回去!”
唯有多尔衮面色凝重:“太巧了...漠西蒙古为何突然叛乱?又偏偏在这个时候?”
他看向洪承畴府邸方向,眼中闪过深沉的疑虑。
当夜,多尔衮独自登上钟山。长江在月光下如银练蜿蜒,江北点点灯火是李长军的营寨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,那是母亲临终所赠,嘱危急时打开。多年来他始终未拆。
展开素笺,只有一行满文:“儿啊,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五十岁的多尔衮忽然泪流满面。他望向东北方向,轻声哼起古老的满洲歌谣。
歌声被江风吹散,如同这个民族正在消散的荣光。
下山的路上,他做出决定:派多铎率精兵北上,试探性攻击山东。若李长风真的主力西调,就直扑北京!
“这是赌博。”他对多铎说,“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。”
多铎却大笑:“早就该这么干了!咱们满洲人,宁可战死,也不能这么窝囊死!”
出征那日,南京暴雨倾盆。多铎带着一万五千精骑冒雨北上,旌旗在雨中低垂。
多尔衮站在城楼上目送,忽然问身旁阿济格:“十二哥,若是我错了呢?”
阿济格拍拍他的肩:“错就错了!大不了回长白山打猎去!”
多尔衮望着消失在雨幕中的队伍,轻声说:“是啊,大不了回去打猎。”
但他知道,再也回不去了。那条回家的路,早已被鲜血和仇恨淹没。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。而在北方,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多铎的队伍刚出江苏地界,就发现沿途村庄空无一人,井水全部被投毒,桥梁尽毁。
“坚壁清野...”多铎咬牙切齿,“李长风好狠的手段!”
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