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绝物资供给、全员刻意孤立的冷遇，整整持续了半月之久。

边关联军彻底将林砚视作异类，寻常修士绕道避开城头，传令兵刻意压下各类边境异动情报，就连每日巡守界关阵法的修士，也刻意忽略城楼这片区域，任由城墙边角几处护阵节点灵力衰减，始终无人修补。在全域幻梦的洗脑之下，所有人认定战乱早已落幕，林砚只是困于心魔、唯恐天下不乱的偏执之人，冷落排挤，已是最轻的惩戒。

城头一盏青油灯日夜长明，是整片麻木边关唯一的醒世标记。

林砚依旧雷打不动镇守城楼，撤掉了大范围铺盖九州的醒世大网，免得持续吸纳众生的厌憎执念重创神魂根基，只留一缕极细的因果丝线，悬于域外通道上空，死死监控太古至尊的动向。每到夜深人静，他便闭目凝神，催动词条法理细细解析幻梦条文的底层架构，试图找到可以温和破梦、不强行惊扰众生的法子。

苏清鸢日日登楼相伴，自带修行物资，不受大营断供的掣肘，看着日渐沉默清冷的林砚，忧心越来越重：“这群人被幻梦捆死心神，已经分不清祸福，长期这般孤身硬扛，你的神魂迟早会被负面意念侵蚀留下隐患。实在不行，我们寻一处隐秘山谷闭关，等幻梦自行露出破绽再出山，没必要死守一座凉透人心的雄关。”

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《逆道归元诀》泛黄帛书的边角，眼底掠过一层化不开的悲愤，摇了摇头：“我躲起来易如反掌，可我一走，域外至尊会立刻催动大军破关，没有一人能挡得住。世人主动沉溺美梦是他们的选择，可我手握人道法理，见过屠戮惨剧，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族走上绝路。他们不愿醒，我就一点点寻找世间还未沉沦的星火，不必强行叫醒所有人，只要留存几缕清醒火种，浩劫降临之时，人族不至于彻底断了反抗的根。”

这段时间他靠着因果丝线筛查九州亿万生灵，终于捕捉到了零星脱离幻梦掌控的人，皆是亲身直面过域外死影屠村、目睹至亲惨死的幸存者，极致的痛苦记忆牢牢刻入神魂，幻梦条文只能模糊记忆，却无法彻底抹除刻骨伤痛，成了整片沉沦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清醒星火。

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处星火，位于西境黑水村落，全村上下尽数遭死影屠戮，只逃出十余位少年，日夜活在惊惧之中，始终隐隐记得外敌的模样，从未彻底坠入幻梦。

敲定目标之后，林砚嘱托苏清鸢留守界关，紧盯虚空裂隙动向，防备至尊趁他离开发动突袭，自身隐匿气息，孤身踏向千里之外的西境。

一路西行，沿途景象越发让人心寒。

富庶城池之内商铺林立，百姓逛街享乐、饮酒闲谈，闲谈皆是风月琐事，无人谈及边关战事；各大宗门之内弟子潜心闭关享乐，曾经的守关操练尽数废止，有人提起域外威胁，只会被周遭人嗤笑神经质。幻梦编织的太平盛世太过诱人，众生心甘情愿戴上心神枷锁，唯有少数午夜惊醒之人，心头会泛起莫名恐慌，转瞬又被幻梦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