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告诉钱福,磨盘可以收,先让他带着钱氏债主本人来见我。”

伙计领命赶回宁边,沈棠没有在河州多留,当即让马广源带空车先行,自己与罗万成押着退下的三袋军面随后返程。

八码头外已经围满了人,六户磨坊的牲口拴在树下,磨门贴着钱氏收押木牌,钱福坐在平码棚里,十二张债契整齐铺在桌上。

“沈姑娘要见债主,我来了。”

钱福把钱氏旧印放到契纸旁边,手掌仍按着印盒,没有让沈棠碰。

沈棠扫过他身后的脚夫与空车,随即拉开长凳坐下。

“债契受让方是钱氏粮行,你是钱家管事,只能代为收债,不能自称债主。”

“东家把收债之事交给我,我带着商印与委托帖,收几盘磨还用不着请他亲自来。”

钱福取出委托帖,推到桌面中央。

罗万成验过印泥与落款,朝沈棠点了点头。

“委托帖没有问题,钱家今日确实可以代收。”

六户磨坊主人听见这句话,纷纷挤到棚前,其中一人扯下腰间钥匙,直接拍在桌角。

“当初借的是秋粮,债期还剩两个月,钱家凭什么今日收磨?”

钱福抽出最上面一张债契,用指甲点住末尾的小字。

“抵押物若被转租或移交他人经营,债主可以提前收押,今日南岸接了你家的军粮磨时,便是转租。”

“我们只替南岸磨面,磨坊仍是自家经营,牲口与筛面人也没换,这算哪门子转租?”

“你们收了南岸押银,还在磨门挂了总号粮牌,白纸黑字都在,闹到县衙也是钱家占理。”

钱福将十二张契分成六份,每户面前摆了两张。

“今日交钥匙,旧利不再追加,若等衙役上门,搬磨与封门的钱也由你们出。”

八码头管事想上前争辩,沈棠抬手拦住,拿起其中一份债契逐行看完。

契中写的是两石秋麦,折银三贯,逾期以后按月添息,末尾抵押一栏只落了四个字,磨盘一副。

她把契纸转向钱福,指着那一行发问。

“钱家今日收什么?”

“自然是磨坊。”

“契上没有磨坊。”

钱福将茶碗往旁边挪开,重新展开另一张粮债契。

“磨盘便是磨坊,没有磨盘,院里的棚与牲口也磨不出面。”

“你要收的是一副磨盘,还是磨院的门房与钥匙?”

沈棠把六户的债契并排放好,每一张抵押栏写的都是磨盘一副,没有磨院地契,也没有牲口与筛架。

钱福看清她点出的地方,收回了按着印盒的手。

“磨盘嵌在磨座上,搬走便要拆磨,钱家为免毁坏,暂时封院保管,有什么不妥?”

“先收整座磨院,再说替债户保管,钱掌柜这张委托帖没有那么大的权。”

沈棠叫周铁山进棚,将其中一户磨坊的结构画在木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