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平安和彭大兰对视了一眼。时间窗口正在合拢。
曹平安把布条重新勒回胖老文书嘴上。
胖老文书还在呜呜地说着什么,腮帮子在布条后面鼓动着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徒劳地张合着嘴。
听不清了,也没必要听清。
他走到秃顶账房面前,扯下布条。
“你有什么——”
话刚起了个头,曹平安想问他有什么补充的没有,秃顶账房就不给他机会说完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,声音又干又急地往外蹦,每个字都像踩着前一个字的脚后跟:
“阿豪长毛阿威大口,这些人我统统不知道,我就是个管账的
——保险柜在隔壁堂主休息室,钥匙在堂主脖子上,里头有现钱,有金条,有账本,房契、地契都在里面,
文玩、字画在休息室那个红木架子上
在床底下有个暗格,有个小保险柜,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
——我全说了,你不要杀我——”
一口气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劈了叉,像一个被拧过了头的琴弦。
说完之后他就瘫在椅子上,胸腔剧烈起伏,喘得比跑了八百米还厉害。
曹平安看了他一眼,没什么表情,重新把布条勒回去。
然后他走到堂主面前,扯下他嘴上的布条。
布条落下的瞬间,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拍。
堂主抬起头看着他。
这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绸缎马褂裹着一身横肉,三枚金戒指在吊灯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他管着几百号人、七个街口的保护费、四条街的赌场和妓院。在这间屋子里被反手绑在椅子上,两个手下还没凉透。
但他没有发抖,也没有愤怒。
他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曹平安,像一个老猎人在打量一头从没见过的野兽。
“有话好好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稳,带着一种在谈判桌上磨出来的从容,
“都是道上的弟兄,因为什么事,犯得着动这么大阵仗?说出来。若是我们理亏,该赔偿就赔偿,我绝不含糊。”
曹平安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这才像个堂主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