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招贤令下起风云

四月底,建康台城,太极殿。

司马衍端坐在御座之上,头戴通天冠,身着绛纱袍。十八岁的天子面容尚显青涩,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帝王威仪。两年的亲政,让他学会了在群臣面前隐藏情绪,无论心中如何翻涌,面上始终波澜不惊。

今日是招贤大会的正日子。

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江东。褚裒奉旨主持,各州郡举荐寒门士子到建康应试。诏书上写得明白:凡有真才实学者,不论出身,皆可自荐应试,录用之后,量才授官。

这道求贤令在建康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“陛下,时辰已到。”中书舍人低声提醒。

司马衍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。王导坐在左侧最前面,须发皆白,身形枯瘦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。七十多岁的人了,每天还要上朝,虽然已经不怎么说话,但他在那里,就是一种分量。

庾亮不在,太尉坐镇武昌,没有回京。这让司马衍松了一口气,但也让这场招贤大会少了几分精彩。庾亮若在,今日殿上的戏码会更热闹。

右侧坐着周闵、殷浩等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,面色都不太好看。求贤令一出,他们就在朝堂上吵了三次,说此举“坏乱旧制”“寒门无才”“有辱朝廷体面”。王导没有吭声,但郗鉴、褚裒据理力争,司马衍一锤定音。

“朕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”

就这么定了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,褚裒引着十几个人鱼贯而入。这些人衣着各异,有的穿锦袍,有的着布衣,有的昂首挺胸,有的局促不安。他们都是通过州郡举荐或自荐而来的士子,经过初选后进入殿试。

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,面容清瘦,目光沉稳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虎背熊腰,皮肤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劳作的人。

这些人跪在殿中,山呼万岁。

司马衍抬手:“平身。”

褚裒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的名册,朗声道:“启禀陛下,此次招贤大会,各州郡举荐者四十七人,自荐应试者一百二十三人,经初选淘汰,进入殿试者共一十六人。”

一百二十三个自荐的。司马衍心中一动。这个数字出乎他的意料。他原以为不会有太多寒门士子敢来应征,毕竟九品中正制已经运行了近百年,“上品无寒门”的规矩根深蒂固。没想到,还是有这么多人愿意来试一试。

“褚卿,开始吧。”

殿试的规矩是褚裒定的。策论、实务、面试三科,策论考经义和时务,实务考具体的治政能力,面试由司马衍亲自问话。

第一轮策论,题目是褚裒拟的:“论安民之要”。

一个时辰后,十六份答卷交了上来。司马衍没有自己看,让褚裒和王导各看一半,分别打分。这是祖昭当初建议的法子,怕他年轻识浅,看不准人。

王导看得很慢。他年纪大了,眼睛不好,要凑近了才能看清。但他每看一份,都会在上面批几个字,然后递给旁边的中书舍人。

司马衍注意到,王导在一份答卷上停留了很久,批了好几行字。他忍不住问:“王公,那份答卷有何特别之处?”

王导抬起头,缓缓道:“陛下,这份答卷的字迹虽不工整,但内容扎实。此人以为,安民之要在于‘耕者有其田,织者有其衣’。他说,如今江南土地兼并严重,大量流民无地可种,只能沦为佃户或流寇。若要安民,必先均田。”

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
周闵的脸色变了。均田?这是要动士族的命根子。

司马衍心中一凛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此卷是谁的?”

褚裒看了一眼名册,答道:“回陛下,此人名叫陆始,吴郡人,自荐应试。祖上三代务农,他读过几年私塾,后来自学经史。”

吴郡人,寒门,三代务农。司马衍点了点头,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第二轮实务,褚裒出了三个题目:一是如何安置流民,二是如何整顿吏治,三是如何应对北方的胡人。

这一轮不笔试,而是由应试者逐一回答。褚裒、王导和几位大臣当场提问,当场打分。

那个叫陆始的人第一个上前。

褚裒问:“你方才在策论中说要均田,具体如何施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