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如电，划破长空，载着三人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。

魏无羡立于蓝忘机身后，双手轻环其腰，凝望下方飞速倒退的山水，思绪万千。昨夜那场甘霖洗涤了尘世，天空澄澈如上等琉璃，几朵白云悠然飘荡，闲适得令人心生向往。

“蓝湛，”他忽而启唇，“你说，聂怀桑此番，当真是遇上了麻烦，还是另有所谋？

蓝忘机沉默须臾，低声回应：“不知。

魏无羡轻叹一声，道：“那家伙，表面唯唯诺诺，心中却比谁都弯弯绕绕。当真有些摸不透他。

聂锋飞于二人身侧，闻言忍不住插话：“魏公子，我家宗主……其实并非您想象中那般复杂。

魏无羡挑眉，目光投向他。

聂锋斟酌着词句，道：“宗主他……只是习惯多思一些。毕竟清河聂氏这些年来处境微妙，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。但对二位，他是真心敬重的。

魏无羡凝视着他，望着他眼中那抹真诚的光芒，忽而展颜一笑。

“行，信你。

聂锋微怔，随即也笑了。

三人继续前行。

御剑大半日，足下大地由江南的翠绿渐变为中原的苍黄。远处，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
清河。

聂锋引着两人在城外落下，步行入城。

清河街道宽敞整洁，行人如织，商铺林立，一派繁华景象。魏无羡四下张望，看着往来百姓，看着嬉戏孩童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般太平岁月，是他们拼尽全力换来的。

聂锋领着两人穿过几条街道，来到一座府邸前。府门上方悬着匾额，上书“聂府”二字，笔力遒劲，气势恢宏。

门口守卫见聂锋到，连忙行礼。聂锋摆手示意，引着二人向内走去。

穿过重重院落，来到一处幽静偏厅。厅中，一道青色身影正负手而立，凝视墙上的字画出神。

那人闻声转身，脸上露出温吞的笑容。

正是聂怀桑。

“蓝二公子，魏公子，你们来了。”他迎上前来，拱手道，“一路辛苦了。

魏无羡笑着回礼，道：“聂宗主，别来无恙。

聂怀桑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无恙谈不上，最近可是愁坏了。

他请二人落座，又命人上茶。茶是上好的清茶，香气袅袅，沁人心脾。

魏无羡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，道：“聂宗主，信上说的那处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

聂怀桑放下茶杯，面色凝重起来。

“那处，在清河以东三百里外，一座荒山中。原是一座废弃的矿洞，与东莱那处有些相似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前些日子，有村民发现，那矿洞中夜间会发出诡异光芒，还有奇怪声响传出。我派人去查探，结果……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。

去了五人，只回来一人。且回来后那人疯了，口中念念有词，说什么之类。我请大夫诊治，大夫说病人受了极大惊吓，神魂受损，怕是……难以痊愈了。

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之色。

黑雾，怪物——这与东莱、西陵那些巢穴的特征如出一辙。

可渊息的源头不是已被摧毁了吗？怎会仍有？

蓝忘机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清晰。

“那矿洞，聂宗主可曾亲自探查过？

聂怀桑摇摇头，苦笑道：“我这微末道行，去了也是送死。所以只能等二位大驾光临。

他起身走到墙边，从架上取下一卷地图，摊开在桌上。

”就是此处。

魏无羡凑近观看，只见地图上标注着一处位置，四周皆是荒山野岭，离最近村落也有数十里之遥。

“这地方……够偏僻的。

聂怀桑点头道：“正是偏僻，故而此前未被发现。直到最近，有猎户追猎至此，才偶然发现。

蓝忘机凝视那处位置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明日，我们去看看。

聂怀桑连忙道：“二位需要多少人手？我让聂锋带一队精锐随行。

蓝忘机微微摇头。

无需。人多反而不便。

聂怀桑微怔，随即点头道：“那二位千万小心。若有需要，随时传信回来。

魏无羡笑道：“放心，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。

聂怀桑看着他，望着他眼中那明亮光芒，心中涌起复杂情绪——有感激，有敬佩，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……羡慕。

这两人，活得何其通透。

当晚，两人在聂府下榻。

聂怀桑准备了丰盛晚宴，又邀了几位清河名士作陪。魏无羡应酬着那些客套话，心却一直牵挂着那处矿洞。

好不容易宴席散了，他回到客房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蓝忘机正在灯下看书，见他进来，抬头望来。

“累了？

魏无羡走过去，在他身旁坐下，倚靠在他肩上。

不是累，是烦。那些客套话，听得我头疼。

蓝忘机未言，只伸出手，轻按他的太阳穴。

那动作轻柔，带着淡淡温度，让魏无羡舒服得眯起了眼。

“蓝湛，你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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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忘机依旧沉默，继续按揉。

魏无羡享受片刻，忽而道：“蓝湛，你说，那矿洞里，会是什么？

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明日便知。

魏无羡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也是。猜来猜去也无用。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，我总觉得，此事没那么简单。渊息的源头明明已被摧毁，怎还会有此等异象？

蓝忘机停下手中动作，望向他。

或许，并非渊息。

魏无羡一愣。

不是渊息？那是什么？

蓝忘机续道：“篡命者虽灭，但他们留下的东西，未必尽数毁去。

魏无羡心中一震。

他想起那些被渊息污染的干尸，想起那些冰雕，想起那些雾气凝聚的怪物。那些东西，虽失去了信息支撑，但残骸尚存，污染犹在。

若有人利用那些残骸……
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“蓝湛，”他沉声道，“我们得尽快去探查一番。

蓝忘机微微颔首。

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落一地清辉。

两人相拥而坐，静候明日到来。

次日清晨，两人便出发了。

聂锋为他们指明方向，又再三叮嘱要小心。魏无羡笑着摆手，与蓝忘机御剑而起，向东北方向飞去。

三百里，御剑仅需一个时辰。

当那座荒山终于映入眼帘时，魏无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