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船公,我们自己划?魏无羡在狭小的船舱里坐下,喘了口气。这简单的行进和上船动作,又让他额头见了层薄汗。
蓝忘机摇头,走到船尾,并未使用船桨。他并指如剑,在船尾的水面上虚虚一点。一股柔和却凝实的水蓝色灵光自他指尖没入水中,正是借用了“定波”碎片的一丝力量。
水面无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,小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,稳稳地、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地逆着水流,朝着西南方向,滑入那茫茫芦苇荡中。
一进入芦苇荡,光线陡然暗了下来。高耸枯黄的芦苇密密匝匝,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碎片,雾气在这里更加浓重,凝滞不动,带着芦苇腐朽和淤泥的腥气。水道在这里变得错综复杂,岔口极多,有些是自然形成,有些似乎是人为开凿后又荒弃,若非有明确指引,极易迷失。
蓝忘机负手立于船头,衣袂在湿冷的雾气中纹丝不动。他并未刻意辨认方向,只是凭着对最后一块碎片的模糊感应,以及“定波”碎片对水脉的天然亲和,引导着小船在迷宫般的芦苇巷道中穿行。有时看似前方无路,船头轻轻拨开一片浓密的芦苇,后面便又是一条隐秘的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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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坐在舱内调息,偶尔抬眼看向船外。越往里走,周遭的环境越是显得怪异。芦苇的颜色从枯黄渐渐变得有些发灰,甚至夹杂着一些不祥的暗红斑块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水色也越来越深,近乎墨黑,水面上偶尔飘过一些腐烂的芦苇根茎或认不出原本形态的杂物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不适的“朽”味。并非单纯的腐烂,更像是某种生机被强行抽离、只余下空洞外壳后缓慢崩解的气息。
这与“涡心之庭”中狂暴的混乱不同,也与昨夜那“归寂之息”纯粹的冰冷死寂有所区别,更像是一种……缓慢的、渗透性的衰亡。
就连小江宓都感觉到了不适,他缩在魏无羡身边,小声说:“魏哥哥,这里……不舒服。水好像在叹气,芦苇也病恹恹的。
魏无羡握了握他的手:“嗯,这地方有点邪门。宓儿握紧石头,觉得冷了就告诉哥哥。
小江宓点头,将白圭源髓抱得更紧了些,那温润纯净的气息确实能驱散一些周遭环境带来的阴郁感。
小船行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,视野略微开阔。但映入眼帘的景象,却让魏无羡眉头紧锁。
只见水道尽头,出现了一片广阔的、水陆交错的浅滩。说是浅滩,但大部分区域被一种灰黑色的、粘稠如浆的淤泥覆盖,其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洼,水色漆黑,泛着诡异的、毫无生机的油光。滩涂上,东倒西歪地立着许多早已枯死、形态扭曲怪异的树木,枝丫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,如同无数绝望伸向苍穹的骨手。更远处,雾气背后,隐约可见一些坍塌大半的残垣断壁,似是年代久远建筑的遗迹。
整片滩涂,寂静得可怕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嘶,连风似乎到了这里都变得有气无力,只能卷起些许灰烬般的尘埃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衰败与腐朽气息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吸走人精气神的沉重感。
这里,便是落魂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