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上的风,裹挟着山石与稀疏灌木的干燥气息,吹散了身上残存的岩洞阴冷和甜腻余韵。魏无羡背倚一块风化的巨石,胸膛微微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下和后背的伤口,带来细密而坚韧的痛楚。然而,他无暇他顾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
此处地势较高,视野开阔。下方是他们刚刚逃脱的、被落石半掩的岩缝入口所在的陡峭崖壁,更远处,紫黑色的沼泽如同一块大地上的溃疡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蒸腾着稀薄却顽固的恶臭。两侧是连绵的荒凉山岭,怪石嶙峋,呈现出一种无生命的铁灰色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……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冷却了千万年的淡淡灰烬味。
追兵暂无踪影。洞中的幽影已被晶石的光芒彻底净化,但它临死前充满怨毒的话语,如同冰冷毒蛇,紧紧盘踞在三人心头。
“吾主不会放过……钥匙……”
“门……终将打开……”
钥匙……源心石……门……吾主……
一个个谜团如同沉重的锁链,拖曳着他们的脚步,也指向更深的黑暗。
魏无羡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。蓝忘机依旧靠坐在岩石上,双目紧闭,脸色较之前更加苍白,几近透明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青影。岩洞中强行催动剑气,对他尚未复原的身体造成了极大负担,此刻已陷入更深层的沉睡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唯有贴在他心口、微微起伏的“青霖”碎片,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生机微光,证明他仍在缓慢修复。
小江宓则蜷缩在魏无羡脚边,怀里紧紧抱着光芒黯淡、仿佛也疲惫了的五色晶石。孩子脸上惊恐未消,大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,小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晶石温润的表面,似乎在寻求慰藉,又像是在与它无声交流。
“宓儿,”魏无羡压低声音,尽量让语气平静,“石头……怎么样了?刚才那一下,是不是消耗很大?”
小江宓点点头,又摇摇头,小脸上带着困惑:“石头……很累……光变暗了……但是……它好像……又有点不一样了……” 他努力描述着那种感觉,“好像……更‘清楚’了?它刚才……很生气……那个坏东西说‘钥匙’的时候……”
更清楚了?魏无羡心中一动。因为遭遇了知晓晶石底细的敌人,并在对抗中彻底净化了对方,反而刺激了晶石内某种沉睡的“记忆”或“认知”?这或许能解释刚才那远超小江宓掌控能力的、自主爆发的净化光华。
“它还说什么了吗?关于‘源心石’,或者‘门’?”魏无羡追问。
小江宓皱着小眉头,仔细感应了片刻,迟疑道:“没有……很清楚的话……。但是……石头很讨厌……那个坏东西身上的味道……说那是……‘偷来的’、‘脏掉的’……还说……‘门’是坏的……不能开……”
偷来的?脏掉的?坏的门?
魏无羡咀嚼着这些破碎的信息。那诡影怪物及其背后的“吾主”,力量性质与晶石所代表的净化生机截然相反,却又似乎同出一源?或者说,是某种力量被污染、扭曲后的产物?“门”是关键,但晶石认定那是“坏的门”,不能打开。
这与他们最初进入秘境,感应到碎片散落、镇压各地污秽的情形似乎能对应上。碎片(源心石组件)是在镇压、净化某些东西,防止“坏的门”被打开?而他们集齐晶石的过程,是否无意中成为某些存在眼中,能够利用来“开门”的“钥匙”?
越想越觉得寒意森然。他们仿佛落入了一张编织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网,每一步都在未知的算计或对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