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天交际之处,一条幽深的界线逐渐在小艇的缓缓靠近中,披露出它令人胆寒的真容。
那并非单纯的黑暗,亦不是深海所特有的色泽,而是一种仿佛剥夺了一切光线、温度乃至存在感的虚空之暗。在距离界限数里之遥,海水便开始变得浓稠而滞涩,色泽转为一种沉闷的铅灰。晴朗的天空下,阳光似乎无法穿透那无形的屏障,被硬生生地截断,形成一道鲜明无比的光暗分界。连风声和海浪的轰鸣,在接近这片区域时,也似乎被那片深暗吞噬,只余下一种压迫耳膜的、近乎极致的寂静。
“无回海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魏无羡伫立船头,衣袂在无形力场的拂动下轻轻飘扬,陈情在他指尖悄然旋转。他尝试将一股灵力探向前方,却见灵力一触即溃,如同水滴落入烙红的铁板,瞬间被吞噬,反馈而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和强烈的排斥感。“一种吞噬与排斥同存的强大力量,”他收回了灵力,眉头微微皱起,“这并非纯粹的‘噬’之力,更像是某种扭曲的‘界’。”
蓝忘机手握避尘,剑身上泛着淡淡的湛蓝光芒,与小艇外围加固的灵力护罩相映成趣。他沉声说道:“归墟之界,法则迥异。当护持心神,勿被其‘空寂’所惑。”他察觉到,随着接近,不仅是灵力,连人的情绪和思维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影响,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疏离感油然而生,若心神动摇,极易产生放弃和沉沦的念头。
船老大和两名水手已经面色苍白,若非有蓝忘机的灵力护罩抵挡住大部分异力侵蚀,他们恐怕早已屈服于恐惧。他们低头不语,不敢直视前方那绝望的深暗,只是机械地操控着小艇,按照蓝忘机的指引前进。
小江宓被魏无羡紧紧抱在怀中,孩子此刻异常平静,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片深暗。他怀中的蓝金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,仿佛与那虚无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他眉心的水滴印记也微微发光,传递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复杂情绪。
“宓儿,感觉如何?”魏无羡低头轻声询问。
小江宓眨了眨眼,小手紧紧抓住晶石,用奶音困惑地说:“……里面……有东西在叫……好多声音……又好像没有声音……不舒服……但是,石头暖暖的。”
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,玄冥血脉与镇海石碎片,对归墟确实有着特殊的感应。
小艇终于触及了光暗的分界线。
一瞬间,仿佛穿越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。
所有的光线、声音、温度都瞬间改变!
身后晴朗的海天景象瞬间模糊、远去,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前方,是无边无际、令人窒息的深灰与暗沉。海水不再是流动的液体,而是浓稠的胶质,小艇在其中艰难行进,速度大减。天空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天空)低垂着铅灰色的浓云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微弱的惨淡光芒,勾勒出模糊的景物轮廓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,像是陈年积灰、深海淤泥与金属锈蚀的混合,刺鼻又麻痹。灵力在这里运转滞滞,消耗加剧,神识探查的范围也被压缩到十丈之内,反馈的景象扭曲破碎,难以辨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