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圆桌暗涌·月光下的荆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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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:茶话会·缺席的席位

晚九时二十分 | 凯撒私邸·“缄默厅”

穿过主宴会厅后方一道隐蔽的镶铜胡桃木门,沿着一条悬挂着十九世纪航海地图的走廊下行七级台阶,便抵达了凯撒口中“小范围茶话会”的场所。

房间呈完美的圆形,直径约十二米,挑高却很低,仅有两米五,营造出一种压抑而私密的氛围。墙壁覆盖着深橄榄绿的丝绒,吸音效果极佳,将门外隐约的乐声彻底隔绝。穹顶是一整块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玻璃,此刻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,但若从上方看,只能见到与庭院其他部分无异的、铺着碎石的屋顶。

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直径三米的黑檀木圆桌,桌面光滑如镜,隐约能映出人影。桌边等距分布着七把高背扶手椅,椅背雕刻着七种不同的猛兽头颅——狮、鹰、熊、狼、蛇、鲨、蛛。此刻,其中三把椅子空着。

已有三人落座。

左首第一位,坐着的是参议员罗伯特·V·哈德逊。年近六十,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方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如鹰。他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保守的深红领带,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耶鲁毕业戒指。姿态放松,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,暴露出政客特有的、时刻计算得失的神经质。

(哈德逊内心:凯撒这次玩得很大啊……连麦卡伦都请了。这个范智帆……资料太少,但能让冥王退避的人,绝不只是“有点本事”那么简单。他的背景……需要深挖。)

中间那位,是能源大鳄安德烈·伏尔科夫。俄罗斯裔,五十出头,身材壮硕如熊,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也掩盖不住肩膀的宽度。他的头发是铁灰色,剃得很短,脸庞方正,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髭。一双深陷的灰眼睛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,看人时几乎不带温度。他面前没有酒杯,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,银质小勺静静搁在碟边。

(伏尔科夫内心:又一场分赃会议。凯撒想借这个中国人的手撬动冥王的欧洲基本盘?有趣。但代价呢?科赫家的女人……麻烦。诅咒?哼,迷信。但拿来当谈判筹码,或许不错。)

右首第一位,是海航运输巨头詹姆斯·“海狼”·卡隆。苏格兰裔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四十五岁要沧桑许多,古铜色的皮肤布满风吹日晒的细纹,左眼下方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。他穿着一身海军蓝的休闲西装,没系领带,衬衫领口敞开。手指粗壮,关节突出,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。他正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西班牙古银币,银币在他指间翻飞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(卡隆内心:海上的规矩简单——谁拳头硬,谁说话。这个范智帆……气场够硬。但他带着那个科赫家的女人,是软肋。麦卡伦那老狐狸肯定会咬住这点不放。今晚……有好戏看了。)

当凯撒引着范智帆步入“缄默厅”时,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。评估,审视,好奇,漠然——如同三把不同质地的尺,丈量着这位新晋“魔王”的深浅。

“诸位,”凯撒朗声笑道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洪亮,“容我介绍——这位就是范智帆先生。范先生,这三位是我的老朋友,也是今晚茶话会的贵宾。”

他依次介绍,姿态热络却保持距离。

范智帆与三人一一颔首致意,表情平静无波。他的目光在三个空位上停留了半秒,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。

(范智帆内心:七把椅子,三个空位。除了麦卡伦,另外两个是谁?冥王的人?还是……更隐秘的势力?)

凯撒示意范智帆在空着的“狼首椅”落座——那位置恰好介于哈德逊与卡隆之间,正对着主位的“狮首椅”(凯撒自己的位置)和另一个空着的“鹰首椅”。

范智帆从容坐下。椅子比他预想的更沉重,黑檀木的扶手冰凉光滑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背脊挺直却不僵硬,双手自然交叠置于桌面,姿态如同出席最高规格的外交会谈。

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、面容苍白如蜡像的老管家无声出现,将一杯刚醒好的1945年木桐酒庄红酒放在范智帆面前。深宝石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,边缘泛着砖红色的光晕,香气浓郁复杂。

范智帆没有动酒杯。

空气凝滞了几秒。

哈德逊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温和却带着政客特有的迂回:“范先生真是年轻有为。能在这么短时间里,在长岛……站稳脚跟,不容易啊。”

“站稳脚跟?”范智帆微微侧头,看向他,“哈德逊参议员似乎对我有些误解。我不过是暂住朋友的庄园,谈不上‘站稳’。”

“朋友?”卡隆停下翻飞的银币,粗哑地笑了声,“科赫家族可没什么朋友。只有债主,和……觊觎者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而刺耳。

伏尔科夫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,灰眼睛盯着范智帆:“科赫家族在黑海的油轮租赁合约,下个月到期。听说,范先生现在……能代表科赫小姐做决定?”

小主,

试探来了。直接,且切入利益核心。

范智帆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冰冷的弧度:“伏尔科夫先生的消息很灵通。不过,生意上的事,改日再谈不迟。今晚,凯撒先生请我来,应该不是为了讨论几艘油轮吧?”

他将皮球轻巧地踢回给凯撒。

凯撒大笑,正要打圆场,老管家再次无声地出现在门口,微微躬身:“先生,客人到了。”

空气瞬间绷紧。

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角儿,登场了。

凯撒起身,范智帆也随之站起,其余三人也慢半拍地离开座位。
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——不疾不徐,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、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

首先踏入房间的,是斯坦利·李·麦卡伦。

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,身材瘦削挺拔,穿着一身看似朴素、实则由伦敦萨维尔街大师全手工制作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装。银发整齐地向后梳拢,露出饱满睿智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、颜色奇特的眼瞳——虹膜是极罕见的灰绿色,边缘泛着一圈淡金,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猫眼石。他的脸庞线条清晰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抿成一条直线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老派贵族与冷血资本家混合的复杂气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——手指修长苍白,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,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翡翠尾戒,右手腕上是一块铂金表壳的朗格陀飞轮,表盘简约到近乎朴素。

他的出现,让房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
紧随其后的,是两位同伴。

左边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,面容精明,戴着无框眼镜,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——参议员艾伦·布洛克,麦卡伦在华盛顿的重要盟友之一。

右边那位,则让范智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。

那是个亚洲男人,约莫四十岁,身材矮小精悍,穿着昂贵的藏青色和服式改良西装,头发抹得油亮向后梳,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、彬彬有礼的微笑。但他的眼睛——细长,微微上挑,瞳孔漆黑得不见底,看人时如同冰冷的探针,让人极不舒服。

(范智帆内心:日本人。而且是……带着杀气的日本人。)

“麦卡伦!我的老朋友!”凯撒热情地上前,与麦卡伦握手——两人的手一触即分,礼貌而疏离。

“凯撒,你这里总是这么……别致。”麦卡伦的声音平和,略带一丝沙哑,英语带着极淡的波士顿口音。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周,在范智帆脸上多停留了半秒,灰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。

凯撒接着介绍了哈德逊、伏尔科夫和卡隆,三人对麦卡伦的态度明显比对范智帆更热络,但也更谨慎。

最后,凯撒转向范智帆:“这位是范智帆先生,我之前跟你提过的。”

麦卡伦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范智帆脸上。他微微颔首,灰绿色的眼睛如同两台精密的扫描仪,瞬间完成了从外貌、气度、微表情到潜在威胁值的全面评估。

“范先生。”麦卡伦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,“久仰。听说……你和‘伊戈’是朋友?”

他用了“伊戈”这个昵称——那是暗杀之王“冥王”在极少数亲近者间的称呼。

问题抛得轻描淡写,却暗藏机锋。他在试探范智帆与冥王关系的真实深度,也在观察范智帆的反应。

范智帆神色不变,点了点头:“算是。”

没有解释,没有修饰,坦然承认。

麦卡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范智帆会如此直接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麦卡伦缓缓说道,目光转向凯撒,又转回范智帆,“我还听说……范先生拿下了被冥王丢弃的棋子,科赫小姐?”

这句话,比刚才更锋利,更直白,更……充满暗示性的侮辱。

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
哈德逊推了推眼镜,伏尔科夫放下了咖啡杯,卡隆捏紧了手中的银币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智帆脸上,等待他的反应。

范智帆的脸色沉了下来。灰蓝色的眼睛里,那片平静的冰湖之下,开始有暗流涌动。

他盯着麦卡伦,一字一句,清晰而冷硬地纠正:

“麦卡伦先生,我想你听错了。塞拉菲娜·冯·科赫,不是棋子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出鞘的刀锋:

“她是我的女人。”

我的女人。

这四个字,他说得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,重重砸在凝滞的空气里,回荡在圆形的房间中。

麦卡伦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。灰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显然没料到范智帆会在这种场合、以如此强硬的态度、为一个“价值已失”的女人正名。

但他毕竟是麦卡伦。瞬间的失态后,他恢复如常,甚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

“范先生真是……性情中人。不过,科赫家族那古老的诅咒,百年未破。范先生如此亲近,难不成……已有破解的把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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诅咒。又是诅咒。

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被提及。

范智帆能感觉到,在场其他几人——包括凯撒——的目光都变得深沉而探究。他们都在等待他的回答,试图从中窥探出他真实的底牌和意图。

(范智帆内心:他们都在用‘诅咒’试探我。看来,科赫家族的秘密,比我想象的更深,也更关键。)

他迎着麦卡伦的目光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:

“这就不劳麦卡伦先生操心了。倒是你,远道而来参加凯撒的茶话会,总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的私人生活吧?”

反将一军。直接将话题拉回正轨,也暗示麦卡伦的提问越界了。

麦卡伦的笑容僵了半秒。他深深看了范智帆一眼,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,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年轻人胆识的重新评估。

“范先生说的是。”麦卡伦从善如流,转向凯撒,“凯撒,我们……”

“——谁说不是呢?”

一个突兀的、带着古怪口音的英语插了进来,打断了麦卡伦的话。

是那个日本男人。

他上前半步,细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缝,目光在范智帆脸上扫来扫去,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不快的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。

“女人嘛,黑玫瑰身上的诅咒都能染指,范先生真是……勇气可嘉,佩服不已。”

这话说得阴阳怪气,将“勇气可嘉”和“佩服不已”咬得极重,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讽刺和轻蔑。

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