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走的?可有人见到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钱满粮声音干涩地问。
“守门的小厮说,天未亮时,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侧门出去,驾车的是个阿阑。当时以为是阿阑早起采买或是出山庄公干,未敢过问。方向……似是往南城门去了。”马康低声回道,“弟子已派人沿路去打探,但……恐怕……”
恐怕追不上了。
周萧景既然存心要走,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,不会留下明显踪迹。
钱满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有泪光,也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寂寥。
兄长这是要彻底斩断与过往的所有联系,包括他这个弟弟,包括周家山庄,包括这里的一切荣辱恩怨。
“罢了……”他长长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,“既是兄长所愿,便……随他去吧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
晨风带着草木清香和鸟鸣声扑面而来,远处庭院有仆役在洒扫,一切井然有序,充满生机。
可这偌大的山庄,没有了兄长,似乎突然空了一半。
钱满粮转过身,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深刻的疲惫与沉重:“对外只说大老爷旧疾复发,需远赴南方静养,归期不定。山庄一应事务,暂由我全权处理,待乐儿成年。”
他必须撑起来。为了父亲生前的嘱托,为了兄长最后的信任,也为了年幼的儿子和周家村山庄这艘刚刚稳定下来的大船。
“是。”马康应声,心中也为钱满粮感到沉重,师父肩上的担子,如今更重了。
“另外,”钱满粮沉吟道,“派人去去寻……不是追踪,是暗中留意。不必打扰兄长,只需确认他们是否平安抵达,落脚之处是否安稳。若有需要,暗中照拂一二,但绝不可让他们察觉。记住,是‘暗中’。”
他终究还是放不下,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。
他可以尊重兄长的选择,不追寻,不打扰,但他无法真正做到不闻不问。知道他平安,便足矣!
“徒儿明白。”马康点头。
钱满粮挥了挥手,马康会意,默默退下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钱满粮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,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。
当年周记被朝廷强分利银,周老太爷便将钱满粮叫进书房,叮嘱他将周记半数以上的资金运藏别处,用以日后另起炉灶所需。
并与钱满粮谋划,取钱满粮母亲秦姓,开办秦记商号,与周记竞争,意在将周记的生意转到秦记,以此来摆脱朝廷的压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