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”金予本猛地站起身,指着李二柱怒斥,“抚恤金当初已然发放完毕,岂能出尔反尔?矿山易主是朝廷的决意,与尔等何干?再敢聚众闹事,休怪本官用王法处置!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年轻妇人,怀里抱着丈夫的牌位,声嘶力竭地哀告:“王法?我男人死在矿下,尸骨无存,五两银子就是王法?大人身为焦县的父母官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孤儿寡母饿死吗?”
“说得好!”人群再次沸腾,“我们要公道!要活命的银子!”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几乎要掀翻县衙的屋顶。
金予本死死扣着惊堂木,心中又气又急——七万两银子已装上车,只待送走。此刻若是松口,自己到手的一万两银便要泡汤。
可若是硬压,这些矿难家属被逼急了,闹出更大的乱子,他这个官位怕是也坐不稳了。
金予本指节攥得咯咯作响,惊堂木在掌心几乎要被捏碎。
堂下“要公道”的声浪撞得梁上瓦片簌簌发抖,混着檐角铜铃的乱响,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金予本的耳膜。
县衙后院,三辆马车装着七万两白银。那七万两,是金予本用作升迁的敲门砖,私贪的一万两银,是他半辈子也挣不来的,怎肯轻易松口?
可阶下的景象如芒在背:断臂的李二柱额头磕出血痕,白发老妪抱着瘦骨嶙峋的孙儿几乎晕厥,年轻妇人怀中的牌位被泪水泡得字迹模糊。这些人的眼神,是绝望里熬出的狠厉,像燎原的星火,稍不遏制便要烧到金予本的乌纱帽上。
“若真闹到州府去,我恐难保自身!”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,让金予本打了个寒颤。
他猛地将惊堂木拍在案上,“砰”的一声震得堂内死寂。
“住口!”金予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却比先前少了三分厉色,“抚恤金之事,本官自有公断,岂容尔等聚众喧哗!”
李二柱抬起布满血丝的眼,嘶哑道:“大人若有公断,便该还我等公道!为何独独亏了我们这些苦主?”
金予本胸口剧烈起伏,盯着阶下一张张悲愤的脸,终是咬碎了牙。
他知道,今日不吐些银子出去,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,到时候别说一万两,怕是连这身官服都保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