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绪二十三年,永昌商号少东家从暹罗运回了十二尊鎏金佛。”林九叔的烟斗在匾额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其中一尊的莲花座里,藏着缅甸妖僧的尸油。”
他话锋一转,突然揪住胖子的衣领,鼻尖几乎贴上了胖子油汗涔涔的胖脸:“知道为什么你们家祠堂供着七盏青铜灯吗?”
脚下的蛭尸发出细碎的爆裂声,陈玄墨突然按住不断抽搐的左手——只见北斗伤疤已经蔓延到了肘弯处。
林九叔甩开面如死灰的胖子,从怀里摸出个瓷瓶:“每月朔日,放血七钱,用童子血温养的七星灯续命。”
他顿了顿,烟斗指向陈玄墨心口,“但你的七杀命格……”
话未说完,诊所的后窗突然炸开,一柄寒光凛凛的苗刀劈头砍来!
林九叔反应极快,反手甩出烟灰,那袭杀者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折了腰,绣着蜈蚣纹的衣摆扫过药柜,只听“砰砰砰”几声巨响,十几个陶罐同时炸裂开来。
“老东西坏我好事!”蒙面人的嗓音嘶哑如毒蛇吐信,掌心一翻,露出枚漆黑如墨的棺材钉。
陈玄墨刚要有所动作,整条左臂却突然失去了知觉——尸毒已化作黑线,直冲心脉!
胖子见状,抄起捣药杵就砸向蒙面人的后脑,却被棺材钉擦过耳垂。
鲜血滴落在永昌商号的匾额上,瞬间,那鎏金大字上竟浮出了密密麻麻的咒文。
林九叔瞳孔骤缩:“南洋血降?你们把商队……”
蒙面人突然喷出大口黑血,身体像被抽了骨头的蛇一般瘫软在地。
陈玄墨强撑着想要去摸铜钱,却见那人露出的半截脖颈上,北斗七星状的疤痕正渗着脓血,显得格外骇人。
“当心七星……”蒙面人最后的半句话被涌出的蛭虫堵在了喉头。
与此同时,林九叔的烟斗已经抵住了陈玄墨的眉心:“张嘴!”
一颗辛辣的药丸顺着喉管炸开,陈玄墨眼前闪过走马灯似的画面——燃烧的商船、哭嚎的婴孩、还有那青铜灯盏里晃动的血色灯油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,只觉眼前一阵眩晕,左手腕已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,黑血正淅淅沥沥地滴进一个青铜钵盂中。
“这是要搞邪教仪式啊?”胖子抱着捣药杵缩在墙角,脸色苍白如纸,“先说好,我二百斤肉可没几两童子血……”
林九叔突然扯开他的衣领,露出后颈处一块淡红的胎记:“永昌商号第七代长孙,生辰八字纯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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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斗在青铜钵边轻轻敲了敲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不想他死,每月初一子时,取你中指血三滴。”
夜枭的啼叫声撕破了夜的寂静,陈玄墨盯着钵中渐渐凝固的黑血,只见那血面上竟浮出了一张模糊的女人脸,她的口型分明在说:“护好罗盘”。
青铜钵里的黑血猛然间沸腾起来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,女人的面容在血沫中扭曲、变形,最终化作了一个旋转的漩涡。
林九叔眼疾手快,烟斗“咔嗒”一声扣上了钵沿,溅起的血珠在半空中竟奇迹般地凝成了一个鲜红的“赦”字。
陈玄墨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闷棍击中,耳边骤然响起万马奔腾的嘶鸣之声——那血字竟化作了赤红的铁骑,踏碎了他眼前那翻涌不息的尸山血海。
“醒!”林九叔的暴喝如同惊雷,震得药柜簌簌发抖,上面的药瓶也摇晃起来。
陈玄墨猛地呛出一口黑血,只觉得胸口一阵舒畅,低头一看,左手腕的伤口正在缓慢结痂,但皮肉底下,青黑色的脉络依旧如同藤蔓一般,顽强地往心口攀爬。
胖子此刻正举着半截捣药杵,充当临时话筒,对着匾额上不断蠕动的咒文大呼小叫:“这玩意儿会动!老陈你看,‘昌’字那横在流血!”
林九叔没有理会胖子的惊呼,他突然扯开了蒙面人的衣襟,露出了其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针眼。
每个针眼里都塞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铜钱,边缘刻着与陈玄墨手中洪武通宝相同的篆文。
他用烟斗尖轻轻挑出一枚铜钱,在烛火下,那铜钱竟映出了诡异的双影。
“暹罗的鬼匠钱,埋进穴位能改人命格。”
林九叔冷冷地说道,他忽然转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胖子,“你们家祖坟是不是迁过三次?”
胖子被林九叔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,仿佛祖坟就藏在裤裆里似的。
“您老改行算命了?”他结结巴巴地问道,“我太爷爷那辈从顺德搬来,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在芳村码头撞见鬼船,不得不请茅山道士镇宅。”
林九叔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他的话头,同时用烟灰在地上撒出了一个北斗七星阵,“七星灯根本不是用来续命的,而是把别人的阳寿偷来,填你这七杀命格的窟窿!”
陈玄墨闻言,突然攥紧了手中的青铜钵。
他目光如炬,盯着钵底隐约浮出的九龙城寨俯瞰图,某个角落标着鲜红的“六榕寺”。
他脑海中闪过尸布上被篡改的《往生咒》,以及金线在暴雨夜拼出的“亥时三刻”,喉头忽然泛起一股铁锈味:“灯油里的童子血……”
“就是你旁边这胖子的。”林九叔的烟斗毫不留情地戳了戳胖子圆滚滚的肚子,胖子连退三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永昌商号每代长孙都是活灯油,不然你以为那些鎏金佛怎么镇得住妖僧?”
就在这时,诊所的后墙轰然倒塌,月光下,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站在了那里,手里提着的竹篮里装满了蠕动的蛭虫。
胖子吓得魂飞魄散,抄起匾额就当作盾牌挡在身前,却发现鎏金咒文正顺着他的掌心往胳膊上蔓延。
“卧槽!这玩意儿还会传染!”他惊恐地大叫道。
陈玄墨眼疾手快,甩出裹尸布缠住了老太的脚踝。
金线咒文一触到蛭虫,瞬间爆出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。
然而,林九叔的烟斗在空中画出的八卦却突然崩散,烟灰凝成的锁链如同虚设。
老太干瘪的嘴唇急速翕动,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咒语,满地的蛭尸竟重新拼接成了一个三米高的巨人!
“接着!”林九叔甩手扔来一枚刻着“奠”字的铜钱。
陈玄墨反手将其按在伤口上,剧痛之下,他竟看见蛭虫巨人心脏位置嵌着一枚熟悉的玉佩——和古董店老板腰间那块一模一样!
胖子突然鬼叫一声,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青铜灯盏,往地上一摔。
灯油泼在蛭虫巨人身上,火焰“轰”地窜起两米多高。
焦臭味中,老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:“七星灯!你们竟然找到了……”
林九叔脸色骤变,烟斗杆如同闪电般刺入了火焰之中。
陈玄墨看见他袖口滑出半截红绳,绳上七枚铜钱与自己的洪武通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震得整间诊所簌簌落灰。
当第七枚铜钱嵌入地面时,燃烧的蛭虫巨人突然坍缩成了一个黑洞,将老太和满地的狼藉吞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