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瘫坐着,背靠着冰冷的祖宗牌位架,那条裹着厚厚药布的伤腿直挺挺地伸着,肿得发亮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小眼睛惊恐地瞪着祠堂中央那片狼藉——那是他们进来时带倒的,一张本就摇摇欲坠的小供桌彻底散了架,香炉灰、碎瓷片和不知哪年留下的纸钱灰烬散了一地。他怀里还下意识地紧紧抱着那本厚厚的、硬皮封面的王家商号族谱,像是抱着最后的护身符,封面沾满了灰,边缘也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点。
“墨…墨哥,”胖子声音抖得厉害,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,“那…那鬼表炸了…裹尸布也没了…咱…咱接下来咋整?九叔他…”他看了一眼草堆上气若游丝的林九叔,老人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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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墨没立刻回答。他撑着墙,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,几步走到林九叔身边蹲下。老人脸色灰败得吓人,嘴唇干裂发紫,胸口的乌黑掌印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。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他小心地探了探老人的颈脉,跳动微弱而紊乱,时快时慢。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
“药…”陈玄墨的声音嘶哑低沉,目光扫向胖子,“刘伯买的金疮药,还有吗?”他记得胖子脚踝上药时还剩了些。
“有…有!”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几个油腻的破口袋里乱摸,扯得伤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,终于从裤兜深处掏出一个沾满泥污的小陶罐,“止…止痛膏药还剩点…金疮粉…就剩个底儿了…”他抖着手把小罐子递过去,陶罐边缘还沾着点凝固的血迹。
陈玄墨接过罐子,拔掉塞子。一股混杂着草药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散出来。罐底只剩下薄薄一层褐色的药粉和一小块边缘发黑卷曲的膏药贴。他撕下自己衣襟还算干净的内衬布条,将仅剩的药粉小心地抖落在布上,然后轻轻掀开林九叔背上破烂的衣服。
后背那道被祠堂怪物撞裂、又经历连番奔逃波折的伤口暴露出来。皮肉狰狞地翻卷着,边缘颜色发暗发黑,渗着黄水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不安的腥气。陈玄墨眉头紧锁,将沾满药粉的布条小心地覆盖在伤口上。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,老人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、如同叹息般的呻吟。
敷好药,陈玄墨又用那小块仅存的膏药贴,勉强盖住伤口中心渗液最厉害的地方。做完这些,他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体力消耗巨大。他把空罐子丢给胖子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胖子,你守着九叔。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啊?出…出去?”胖子刚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,抱着族谱的手更紧了,指关节都捏得发白,“墨哥!你…你一个人?外面…外面风声肯定紧!赵金福那老狗说不定正满世界找咱呢!还有…还有那借寿契约…炸都炸了…”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陈玄墨的目光扫过祠堂中央那滩他们带进来的泥脚印和散落的垃圾,又落回自己怀里贴身藏着的那张油腻残页上。“就是因为它。”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,那里硬邦邦的,“那张残页,是唯一能钉死赵金福和借寿邪术的东西。上面有老李头的名字、生辰、指印,还有赵金福的见证印鉴和鬼节立契的时间。虽然关键的部分烧毁了,但这就是铁证!还有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,在昏暗的祠堂里像两点寒星,“那残页上,有地址。”
“地址?”胖子一愣,小眼睛里的茫然更甚。
“借寿契上,乙方签名被烧毁了,但立契地址还在。”陈玄墨从怀里小心地抽出那张折叠好的、沾满油污和烧鹅骨渣的焦黑纸片。他走到祠堂唯一一扇透光的破窗下,借着微弱的光线,极其小心地将纸片展开。纸张焦脆,边缘卷曲,中心部分被凝固的油污和细小的鹅骨渣子糊住,字迹模糊。他屏住呼吸,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拂开一点油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