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叔靠着湿透的土墙剧烈咳嗽,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掏出来,嘴角不断淌出带血丝的沫子。他佝偻的身体像快烧尽的炭,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。
“九叔!”陈玄墨心头一紧。
林九叔艰难地摆手,浑浊的目光越过陈玄墨,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。那只手因为脱力和寒冷微微发抖,指缝间,青铜指针那点微弱的青绿光,在棚子阴影里依旧固执地亮着,熄着,又亮起。
“看…看到了…”林九叔的声音嘶哑破碎,几乎被风雨吞掉,却带着看透宿命的沉重,“铜钱…碎了…命数…未尽…破开了…才有生路…”他枯瘦颤抖的手指向陈玄墨的右手,“那指针…是你…唯一的活路…”
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玄墨:“七杀…破军…命火…三更灭…算命瞎子…没算错…”老人喘着粗气,一字一顿,像最后的遗言,也像唯一的指引:
“《撼龙经》…逆天改命的…路…在你…脚下…找到它…破了…你的死劫…也…破了…赵金福…和那些…暗处…魑魅魍魉…的局…不然…这满城的人…迟早…被那疯子…和地底爬出来的…东西…一起…点…天灯…”
话音未落,林九叔身体一软,顺着湿滑的土墙滑坐在地,头一歪,彻底昏死过去。那根磨得油亮的黄铜烟斗从他松开的手里滚落,掉进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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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叔!”陈玄墨和胖子扑过去。探了探鼻息,微弱,但还有气。
风雨更急了,敲打着破窝棚顶。陈玄墨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水里,一手扶着昏迷的林九叔,一手死死攥着冰凉的青铜指针。指针的尖,依旧顽固地指向东南。掌心伤口刺痛,虎口的黑点在阴雨里隐隐作痛,像缠在脖子上的催命索。
瞎子的话、林九叔的指引、铜钱破碎、裹尸布的诅咒、七星灯的凶险、赵金福的疯狂、地底爬出来的东西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冰冷的铁链,把他往“三更”那个死路上拖。
但掌心的指针,指着活路。
破局,逆命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窝棚破洞外翻腾的雨幕,望向指针所指、漆黑一片的东南方。眼神里,属于小市民的惊惶恐惧正被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取代——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亮出了獠牙。
胖子抱着自己流血的脚,看看昏迷的林九叔,又看看浑身湿透、脸色惨白眼神却冷得像冰的陈玄墨,最后盯着陈玄墨紧握的拳头——那里面是最后的“棺材本”换来的指针。他张了张嘴,带着哭腔问:
“墨哥…咱…咱这是要下南洋…还是闯地府啊?”
陈玄墨没吭声。他默默脱下自己湿透但还算完整的外衣,盖在林九叔身上,又撕下一条里衬布,把青铜指针紧紧缠牢在右手虎口上。
指针贴着皮肉,冰凉刺骨。那点青绿的光透过湿布,微弱却固执地映亮了他手腕上七个乌黑的点。
他站起身,弯腰,用尽力气把轻飘飘的林九叔背到伤痕累累的背上。
“走。”声音嘶哑,只有一个字。他迈步踏进外面瓢泼的雨里,朝着指针死死钉住的东南方。
胖子看着陈玄墨背着人、在风雨里艰难前行的背影,又看看自己血淋淋的光脚,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泥浆血水,圆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狠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