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着胖子以前跟着他三叔公跑江湖时零星的记忆,两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迷宫般的窝棚区里乱转。终于,在一个堆满破箩筐、散发着浓烈鱼腥味的死胡同尽头,看到一扇歪斜的木门。门上用烧焦的木炭潦草地画着一个扭曲的葫芦图案,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“拔百毒”。门缝里,一股浓烈得呛人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动物油脂的腥臊,丝丝缕缕地钻出来。
胖子壮着胆子,用沾满污泥的鞋尖轻轻踢了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条缝。一张蜡黄干瘪、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探了出来。那人年纪约莫五十上下,眼窝深陷,眼珠子浑浊发黄,透着一股子常年混迹阴暗处的油滑和精明。他上下打量着门外两个狼狈不堪、浑身散发着惊恐和汗臭的年轻人,目光尤其在陈玄墨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。
“后生仔,”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皮,“惹上脏东西了?”他说话时,一股浓烈的蒜臭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陈玄墨强忍着不适,艰难地抬起左手,声音嘶哑:“被……被棺材里的东西咬了。找‘鬼手刘’。”
那干瘦郎中(鬼手刘)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侧身让开一条缝:“进来吧。算你们运气,赶上刘爷今早心情好。”
门内狭小得仅容转身。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熏得发黑的土墙上,豆大的火苗摇曳着,勉强照亮这个不足十平米的“诊所”。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药味、浓烈的腥臊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臭。靠墙是几个脏污的木架子,上面胡乱堆满了沾着泥土的草根、晒干的虫蛇、泡着不明生物肢体的浑浊玻璃罐。角落里一口小炭炉上,咕嘟咕嘟炖着一个黑黢黢的瓦罐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。墙壁斑驳,大片的墙皮剥落下来,露出底下发黄的泥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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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手刘示意陈玄墨坐到屋子中央那张油腻发亮、布满可疑污渍的小木凳上。胖子紧张地站在一旁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蓝布包袱,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四周那些泡在玻璃罐里、形状狰狞的虫子尸体。
“拆开看看。”鬼手刘叼着一个油腻的铜烟嘴,含混不清地说。
陈玄墨咬着牙,用右手一层层解开缠绕的布条和糊着的糯米。当最后一点遮蔽物被剥开,露出虎口时,连鬼手刘浑浊的眼睛都猛地一缩!
七个乌黑的圆点,在皮肉上排列成清晰的北斗七星状。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,微微肿胀,正中央被蜈蚣腭牙刺破的地方,一小股粘稠、如同墨汁般的黑血,正极其缓慢地往外渗。更骇人的是,以这七星印记为中心,几条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线正沿着陈玄墨的手腕和小臂向上蔓延,像活物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,所过之处,皮肉冰凉僵硬!
“嘶……好凶的尸蜈煞!”鬼手刘倒吸一口凉气,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,随即又被一种贪婪的兴奋取代。他猛地蹲下身,从墙角一个沾满泥垢的蛇皮袋里一阵摸索,掏出一个拳头大小、湿漉漉的陶罐。罐口用油纸封着。
他揭开油纸,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水塘淤泥的腐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。鬼手刘伸出两根枯瘦、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,闪电般探入罐中,夹出一条足有成人拇指粗细、通体灰黑、粘滑肥硕的活水蛭!那水蛭在他指间疯狂地扭动、蜷曲,吸盘开合着,发出细微的“吧唧”声。
“莫怕!刘爷的‘龙蛭吸星大法’,专克你这尸毒!”鬼手刘眼中精光一闪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,不由分说,捏着那条疯狂扭动的水蛭,狠狠按在了陈玄墨虎口那渗着黑血的七星印记正中央!
“呃啊——!”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刺骨的剧痛瞬间从伤口炸开!陈玄墨浑身剧震,痛得眼前发黑,几乎从小凳上栽倒!那水蛭冰冷的吸盘如同冰锥,死死钉在皮肉上,紧接着,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!
肉眼可见地,那水蛭灰黑粘滑的身体猛地一缩,随即如同吹气般迅速鼓胀起来!颜色也从灰黑变成了暗红,又迅速加深,变成一种近乎发黑的紫红!它贪婪地吮吸着,身体疯狂地蠕动、膨胀,短短几个呼吸间,竟从拇指粗细胀到了小孩手臂般粗壮!而陈玄墨伤口处渗出的黑血,正汩汩地被它吸噬进去!
胖子看得目瞪口呆,又惊又怕:“刘……刘爷,这……这真能行?”
“包好!”鬼手刘拍着胸脯,唾沫星子横飞,蜡黄的脸上满是得意,“看!毒血吸出来了!等它吸饱了,尸毒自然拔除!再配上刘爷的独门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那条吸饱了黑血、胀得如同紫黑色肉肠的水蛭,身体猛地一僵!紧接着,它那肥硕鼓胀的体表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裂痕!
“噗嗤——!”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!
那胀到极限的水蛭,竟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血袋,猛地炸裂开来!粘稠腥臭、颜色暗紫近黑的汁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,如同暴雨般喷溅而出,糊了陈玄墨半条手臂,也溅了鬼手刘一脸一身!
“啊!”鬼手刘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污秽。
然而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!
那炸裂的水蛭残骸中,竟然蠕动着钻出数百条细如发丝、通体血红的小蛭虫!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鬼,甫一出现,便疯狂地扭动着细小的身体,朝着陈玄墨虎口那七星印记的伤口处钻去!
密密麻麻!前仆后继!
“啊——!”陈玄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!那些细小的红蛭如同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皮肉!比刚才水蛭吸血强烈百倍的剧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,瞬间席卷了他整条手臂,直冲脑门!他感觉自己的血肉和骨髓,都在被这些贪婪的虫子疯狂啃噬、吮吸!手臂上的青黑色蛛网状纹路,如同被注入了墨汁,瞬间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狰狞,向上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!
“墨哥!”胖子吓得魂飞魄散,看着陈玄墨手臂上那层疯狂蠕动、令人头皮发麻的血红“毛毯”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他猛地扑向墙角那个木架子,手忙脚乱地抓起上面一个沾满灰尘的粗陶罐子——那是他刚才瞥见的、里面装着半罐子暗红色粘稠液体的东西,像是朱砂混合了某种药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