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和田家兄弟也喝得很快。
只有慕容嫣和湘西师叔,端着碗,没怎么动。
“姑娘,你也喝点。”阿珍劝道,“看你脸色白的。”
慕容嫣勉强笑了笑,喝了一小口。
热汤下肚,身上确实舒服多了。但心里那块石头,还沉甸甸地压着。
陈大福坐在船头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等大家都喝完汤,他才开口:“刚才……你们落水的那片海域,有点邪门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怎么说?”湘西师叔问。
“我们在这片海打了半辈子鱼,从没见过那样的。”陈大福吐出一口烟,“天突然就黑了,不是阴天那种黑,是……像墨汁倒进水里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然后海面就开始转,转得跟个大漩涡似的,但奇怪的是,浪不大,就是转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那片黑暗:“我们不敢靠近,把船停在这儿等。等了大概……一个时辰?天突然就亮了,黑水散了,漩涡也没了,海面平得跟镜子似的。再然后,就看到你们了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看来归墟崩塌的影响,连现实世界都波及到了。
“陈大哥,你们看到……还有别人吗?”王富贵忍不住问,“一个男的,二十多岁,长得……长得挺精神……”
陈大福摇摇头:“就你们几个。那片海现在干净得很,连条鱼都没有。”
王富贵眼神暗了下去。
慕容嫣握紧了手里的血玉算盘。
湘西师叔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船舱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,还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。
渔船调转方向,朝着海岸驶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雨停了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,海面上的黑暗一点点褪去,露出深蓝色的海水。天空很干净,没有云,湛蓝湛蓝的,像是被水洗过。
海风也变了,不再是那种阴冷咸湿的味道,而是带着清新的、属于早晨的气息。
王富贵趴在船舷上,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。太阳还没出来,但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“真好看。”他喃喃道。
石头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只是看着海面。
田家兄弟在帮忙收渔网——陈大福一家趁着回程,又撒了一网,捞上来不少鱼。银白色的鱼在甲板上扑腾,阳光下闪着光。
湘西师叔坐在船舱门口,手里拿着那颗墟晶,对着光仔细看。晶体还是暗红色的,但内部多了些细小的、像是星尘一样的光点在流动。他试着往晶体里注入一丝法力,晶体微微发亮,周围的空间似乎……稳定了一点?
很微妙的变化,几乎察觉不到,但他能感觉到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慕容嫣站在船头,手里还是攥着血玉算盘。算盘很安静,珠子一颗都没亮。她低头看着,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把算盘贴在心口。
闭上眼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心感觉。
算盘冰凉,但在这冰凉深处,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察觉不到的……联系。
像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线,从算盘里延伸出去,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,没入海天之间。
线的那头,是陈玄墨。
他还活着。
这个认知让慕容嫣的心跳快了几拍。她睁开眼,看向海面,眼神变得坚定。
“玄墨。”她轻声说,“等着我。”
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红色的光从海平面下喷薄而出,瞬间染红了半边天。海面上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渔船在这片金光中前行,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。
陈大福站在驾驶舱里,哼着不成调的歌。阿珍在收拾刚捕上来的鱼,阿明在检查发动机。一切都那么平常,那么……正常。
好像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,那些光怪陆离的归墟景象,那些生死一线的挣扎,都只是一场梦。
但身上还没好的伤,手里冰冷的算盘,还有心里空掉的那一块,都在提醒他们:不是梦。
王富贵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有被触手吸盘咬出的伤口,涂了药,包着纱布,隐隐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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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想起什么,摸了摸怀里。
干粮袋还在。
虽然湿透了,里面的饼子泡成了糊糊,但袋子没破。他掏出一块糊状的饼,塞进嘴里——味道很难吃,咸不咸甜不甜的,但他嚼得很认真。
“富贵。”石头走过来,“腿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王富贵含糊地说,“就是麻,使不上劲。”
“回去好好养。”石头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海面,“师叔说,那毒不一般,得用特殊的方法拔。”
王富贵点点头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问:“石头,你说墨哥……真的还活着吗?”
石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慕容姑娘说,她感觉到了。”最后他说,“那应该就是活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富贵声音有点哽咽,“可是我们在海里找了那么久,都没找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