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是石头。
他站在一座山上,山很荒,没有树,只有乱石。山上有很多坟墓,墓碑东倒西歪,坟头长满荒草。
石头的师父——湘西赶尸派的老掌门,跪在最大的一座坟前。他头发全白了,背佝偻着,像个真正的老人。
“石头啊……”老掌门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回来了。”
石头走上前:“师父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咱们师门的坟山。”老掌门指着那些坟墓,“你师兄,你师弟,你师叔,师伯……全在这儿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石头,眼睛里流出血泪:“全死了。因为你。”
石头浑身一震:“因为我?”
“对,因为你。”老掌门颤巍巍地站起来,“你跟着陈玄墨,去闯归墟,去惹海市之主,去对抗魔尊。然后,海市之主报复了。他派人来,一夜之间,师门上下三百口人,全死了。”
他走到一座坟前,踢了踢墓碑:“这是你六师弟,才十七岁,被抽干了血,做成干尸。”
又走到另一座坟前:“这是你大师兄,被剥了皮,挂在门派大门上。”
“这是你小师妹……”
“够了!”石头吼道,“别说了!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老掌门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怨恨,“你为了一个外人,把整个师门都搭进去了。现在满意了?高兴了?”
石头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浑身颤抖。
“不是我……我没想这样……”
“就是你!”老掌门的声音变得尖利,“要不是你跟着陈玄墨,要不是你多管闲事,师门怎么会遭此大难!你是师门的罪人!千古罪人!”
他扑过来,枯瘦的手抓住石头的肩膀,指甲抠进肉里。
“你为什么不一起死?为什么还活着?”
石头没有反抗,只是低着头,眼泪砸在地上。
幻境破碎。
陈玄墨感觉自己的魂体在颤抖。
石头的恐惧是辜负,是连累。他重情重义,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选择,害了身边的人。
而心域水牢,就把这种恐惧变成现实,然后让他亲眼看到。
“还有呢。”海市之主的声音带着愉悦。
第三重幻境。
这一次,是王富贵。
他站在一座金山上。
真正的金山——金子堆成山,珠宝铺成河,翡翠玛瑙像石头一样到处滚。王富贵穿着龙袍,戴着皇冠,坐在黄金打造的龙椅上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“发财了!发财了!”他抓起一把金元宝,往天上撒,“都是我的!哈哈哈!”
周围跪着一群人,有男有女,都在喊“万岁”。
王富贵笑得更开心了。
但笑着笑着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低头看手里的金元宝——元宝在融化,变成黑色的泥浆,从指缝流走。再看金山,金山也在融化,变成一滩烂泥。
珠宝腐烂,翡翠碎裂,玛瑙变成灰。
那些跪拜的人,一个个抬起头——他们没有脸,只有三个黑洞:眼睛和嘴。
“还钱……”他们齐声说,“还钱……还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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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富贵吓得从龙椅上滚下来:“我没欠你们钱!”
“你欠了。”一个没有脸的人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你欠了所有人的。你爹,你娘,你死去的爷爷,还有……陈玄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阴森:“你其实早就想跑了,对吧?跟着陈玄墨太危险了,三天两头差点死掉。你想回家,想继续过你的小日子,想赚钱,想娶媳妇。”
“但你没跑。为什么?因为你觉得,跟着陈玄墨能捞到好处。那些法宝,那些宝贝,万一哪天分你一点呢?”
“你根本不是为了救小翠,不是为了帮陈玄墨。你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王富贵脸色惨白,拼命摇头:“不是的!我不是!”
“你就是。”没有脸的人凑近,“你心里清楚。每次遇到危险,你第一个想的是怎么逃。每次看到宝贝,你眼睛就发光。你就是个自私的、贪婪的、懦弱的小人。”
他伸手,戳了戳王富贵的胸口:“陈玄墨要是知道你的真实想法,还会把你当兄弟吗?慕容嫣还会正眼看你吗?石头还会护着你吗?”
王富贵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幻境破碎。
陈玄墨闭上眼睛。
王富贵的恐惧是真相——他怕自己内心那点自私和贪婪被看穿,怕失去大家的信任和友情。
心域水牢,就这样把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挖出来,然后血淋淋地展示给陈玄墨看。
让他知道,他身边的人,都有弱点,都有恐惧。
而这些恐惧,都和他有关。
“看到吗?”海市之主的声音说,“这就是人心。脆弱,虚伪,不堪一击。你保护他们,值得吗?”
陈玄墨睁开眼。
眼神清澈。
“值得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海市之主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慕容嫣怕你入魔,石头怕连累师门,王富贵怕被看穿本性。他们都不完美,都有私心。”
“所以呢?”陈玄墨反问,“就因为不完美,就不值得保护了吗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慕容嫣怕我入魔,但她依然选择相信我。石头怕连累师门,但他依然跟着我出生入死。王富贵是有私心,但他每次关键时刻,从没真的逃跑过。”
“人就是这样。有恐惧,有弱点,会犹豫,会害怕。但这不影响他们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,该拼命的时候拼命。”
他握紧混沌盘:“而你,永远不懂这个。”
海市之主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说得好听。那就让你看看,你自己的恐惧。”
最后的重幻境。
这一次,没有别人。
只有陈玄墨自己。
他站在一片虚无中,周围是无数面镜子。每一面镜子里,都有一个他。
左边的镜子里,他浑身魔气,双眼血红,手里提着慕容嫣的头。
右边的镜子里,他跪在地上,小翠的魂魄在他眼前彻底消散,他伸手想抓,但抓了个空。
前面的镜子里,师父林九叔被魔尊撕成碎片,血肉模糊。
后面的镜子里,王富贵、石头、湘西师叔、田家兄弟……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倒下,死不瞑目。
而他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看着。
“这就是你的命。”所有镜子里的陈玄墨同时开口,声音重叠,“七杀破军,天煞孤星。所有靠近你的人,都会死。所有你珍惜的东西,都会毁掉。”
“你救不了小翠,救不了师父,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你只会带来灾难。”
镜子开始碎裂。
碎片像刀子一样射向陈玄墨,每一片都映着他失败的脸。
陈玄墨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防御。